高考那两天,我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
数学、理综、语文、英语,每一科我都做得行云流水。那些上辈子我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刷过的题目,那些我在毁容后躲在房间里用三年时间啃透的知识点,全部变成了笔下的答案。
上一世我错过了高考,后来虽然通过自考勉强读了个大专,但跟清华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这一世,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考试结束后,我走出考场,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校门口围着一群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陆瑾瑜被人泼硫酸了,整张脸都烂了!”
“天哪,那个校草陆瑾瑜?太惨了吧,他可是要考厦大的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一个喜欢苏海琳的男生的,吃醋了呗。那个男生已经被抓了,但陆瑾瑜的脸……医生说重度烧伤,肯定毁容了。”
“那苏海琳呢?”
“苏海琳?她当时在场啊,不过听说她吓得跑开了,连扶都没扶一下。啧啧……”
我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下去。
上一世,苏海琳可不是这样被议论的。上一世毁容的是我,所有人都在同情陆瑾瑜有个“毁容的救命恩人”拖累了他,都在夸他“有情有义”“不离不弃”。苏海琳更是借着这件事立了个人美心善的人设,在采访里哭着说“江雯雯同学很勇敢”,转头就在朋友圈发和陆瑾瑜的厦大录取通知书合照。
这一世,毁容的是陆瑾瑜本人。
我倒要看看,苏海琳的“深情”能撑几天。
我背着书包往家走,路过医院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陆瑾瑜的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来。
“雯雯……”电话那头是陆瑾瑜含糊不清的声音,他的嘴唇大概也被硫酸灼伤了,说话很费力,“你……你那天怎么没……没帮我……”
他的语气里有委屈,有不解,甚至有一丝……责备。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吓傻了,没反应过来。”
“你……你不是离我最近吗?你要是推我一下,我就……”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的脸……医生说治不好了……我完了……我考不了试了……我的人生完了……”
他哭了。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上一世,我在医院里也是这样哭的。我哭着问他:“我的脸是不是毁了?我还能不能高考?我的人生是不是完了?”
他是怎么回答我的?
他说:“雯雯,别哭了,你救了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
多么高高在上的两个字啊。
像是在说:你救了我,我施舍你一段婚姻,我们两清了。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我救了你,就要被你当成累赘?凭什么我为你毁了容,就要忍受你的冷暴力和精神折磨?凭什么我用一张脸换你一张脸,到头来你反而觉得是我欠你的?
这一世,我不救了。
你自己受着吧。
“瑾瑜,”我对着电话说,声音温柔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假,“你要坚强,会好起来的。”
然后我挂了电话。
关机。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去医院看他。
不是不想去,是太清楚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上一世我住院的时候,他的父母来看过我一次,给了五千块钱,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们忙着照顾即将高考的儿子,哪有空管我这个“外人”。
这一世躺在病床上的是他们的宝贝儿子,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第四天,陆瑾瑜的妈妈打电话来了。
“江雯雯!”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你怎么回事?瑾瑜出这么大的事,你一次都不来看他?他还是为了你才——”
“阿姨,”我打断她,“泼硫酸的人是因为喜欢苏海琳,吃陆瑾瑜的醋才动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那你当时离他最近!你要是推他一下,他不就不会——”
“阿姨,”我的声音冷下来,“您的意思是,我应该替他挡硫酸?”
她又沉默了。
“我应该用我的脸,去换您儿子的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但语气里全是不甘心,“我就是觉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见死不救。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上辈子的心脏。
上一世,我“救”了。我用我的脸、我的人生、我的一切去“救”了。然后呢?
然后你们全家把我当成一个甩不掉的包袱。你儿子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暧昧,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私下里跟亲戚说“江雯雯那张脸,配我儿子确实是高攀了”。
高攀?
我江雯雯,全省理科第一的成绩,清华北大的苗子,配你一个靠我救才能保住脸的废物?
“阿姨,”我深吸一口气,“我很忙,在准备清华的强基计划面试。您照顾好瑾瑜,再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