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从饭馆跑出来，到了街上，看着来往的人群，忽然一阵心慌。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林卫东，如今会骂她，会踹她，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看。
上午从公安局出来。
她爸妈、哥嫂把她狠狠骂了一顿。
骂她没出息，连个男人都降不住，往的威风都哪儿去了？
不是说拿捏林卫东跟拿捏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吗？
现在，她成了这一片的笑话，成了老沈家的罪人。
可是......要不是他们撺掇着加钱，咋会这样？
还有林卫东，不就多要一千块嘛。
他没有，回去找他妈要不就行了？
工作那么多年，工资全交给他妈管着——这能怪她吗？
她要钱，无非也是想给林家一个下马威。
她嫁过去，他的工资就只能给她管。
可是，林卫东......
他怎么敢？
她攥紧拳头，眼眶发红。
她不信。
她不信那个追了她两年，卖血凑彩礼的男人，真的就这么放下了。
他一定是赌气，过几天，他就会后悔，就会回来求她。
一定会的。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往家走。
——
林卫东此刻并不知道沈娇在想什么，也压不想知道。
他带着妹妹和小雅在饭馆里吃得正香。
小雅吃得满嘴流油，还不时喊着‘舅舅这个好吃，妈妈你也吃，舅舅，我还要’。
林卫霞看着闺女那吃相，又想笑又心酸。
刚才沈娇那么一闹，她还以为这顿饭吃不安生了。
结果大哥压没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还不时给小雅夹菜喂饭。
她觉得，大哥真的变了。
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菜点得有点多，三人没吃完，林卫东让服务员打包。
提着饭盒出来，小雅趴在自行车大杠上，小肚子圆滚滚的，打着小嗝。
林卫霞跟在后面，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莫名踏实。
送林卫霞母女到家，一进院子，就看见林母等人正坐在院子里，每人手里捧着一碗面条，唏哩呼噜地吃着。
见林卫东进来，林母眼神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
林卫民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林卫书和林卫丽都狠狠瞪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一家四口对林卫东，就像对仇人一样。
林卫霞心里一慌，脚步顿了顿。
林卫东像没看见似的，把小雅从车上抱下来，递给妹妹。
“卫霞，你带小雅回屋歇会，我去买几块窗玻璃，下午把窗户装好。”
林卫霞点点头，抱着小雅进屋。
话说，这院子是她娘家的。
那吃面的，是她妈，是她弟弟妹妹。
可她觉得，只有这小屋是她娘家的，只有大哥是她娘家人。
林卫东推着自行车，转身又出去了。
背影消失的那一刻，林卫丽‘啪’地把筷子拍在碗上，“哼！以后都别想我喊他大哥！”
林卫民冷笑一声，“想我喊他大哥？那他也得做出点大哥的样儿来，不说别的，就今天上午赔偿的钱，起码得给我。”
林卫书没吭声，但脸上也是老大不高兴。
林母吃完了面，把碗筷往旁边小石磨上一放，站起身，“妈吃完了，回屋歇会，一会卫丽把锅碗洗了。”
“凭啥？”林卫丽跟着站起来，“我还要上学呢！”
林母又看看两个儿子。
林卫民往后一仰，“我一个，让我洗碗？”
林卫丽哼道，“那大哥不是经常洗碗？大哥就不是男人？”
林卫民，“让你三哥洗。”
林卫书赶紧扒拉完最后几口面，把碗一放，“我都快高考的人了，没空。”
说完，起身跑了。
林卫丽气得跺脚：“那让二姐洗呗！二姐不是在家嘛。”
林母往小屋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
“我现在使不动她了。”她说，“她啊，这个家里只听你们大哥的。”
顿了顿，又故意大声补了一句：
“你们瞅瞅，嫁出去好几年不回来，都没把我这个亲妈放在眼里。
如今回来了，连我这妈跟前都不打照面的，哎......”
林卫民撇嘴：“还不是大哥惯的。”
林卫丽嘟囔：“就是。”
小屋里，林卫霞听着母亲和弟弟妹妹们的话，心里苦涩难言。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出去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喊一声“妈”，又喊不出口。
她只能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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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东这一趟出去得久。
除了买窗玻璃，他还照着礼单，把该退的礼金都退了。有些随的是物品，他也按市价折成现金，一家一家还回去。
等这些都办完，天还早。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闪身进了疗养小镇。
先回别墅，把院子里的花枝修剪了一遍。然后去了商场。
他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挑。
衣裳——林卫霞和小雅，两人各两套换洗的。
棉布的，结实，穿着舒服。
鞋子——各两双，一双布鞋，一双胶底鞋，走路不累。
毛巾——新的，软和的，一人两条。
洗脸盆、洗脚盆——搪瓷的，结实耐用。
还有润肤露、香皂、洗面、洗发香波——整整一套，都是给林卫霞的。
小雅的也有——儿童霜、儿童洗发水，一小瓶一小瓶，包装上画着小动物。
他挑得很慢，每一样都仔细看。
前世，他什么都有，却什么都没来得及给妹妹。
这辈子不一样了。
等这些都买齐，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东西绑上自行车，驮着大包小包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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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院子，他就喊：
“卫霞！出来帮忙！”
厨房门开了，林卫霞系着围裙探出头来，身后还跟着小豆芽菜苏小雅。
林卫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怎么你做饭？”他问，“其他人呢？”
林母从正屋出来，脸色难看：“咋地？她不能做饭吗？”
林卫霞连忙摆手：“哥，没事没事，就炒两个菜，简单的……”
林卫东没理她，只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
“别做了。过来。”
他从自行车上卸下那两大包东西，塞进林卫霞怀里。
“我给你和小雅买了新衣裳。回屋试试，不合适的还能换。”
林卫霞错愣地抱着那一大堆东西，低头一看，眼睛瞪圆了。
衣裳、鞋子、毛巾、盆、还有那些瓶瓶罐罐……
“哥，这……这……”
林母凑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卫东！你……你该不是把早上那点赔偿金全花光了吧？”
林卫东停好自行车，回头笑了一下：
“妈，您说的——那点赔偿金够啥？这不，我还往里贴了点钱呢。”
林母脸色一变：“你？你不是说你没钱吗？”
“是没钱啊。”林卫东拍拍手上的灰，“但给妹妹买点东西的钱，还是有的。”
林母气得嘴唇发抖：“妹一回来，你就这么花钱大手大脚的？你……你以后这家里子还要不要过了？”
林卫霞愣在原地，抱着那一大堆东西，不知道该放下来还是该抱进去。
林卫东走过去，直接把她和小雅推进屋里：
“都是给你和小雅买的。进屋看看去。”
他转过身，看着林母，语气淡了下来：
“妈，您这当妈的不知道心疼闺女，我这当哥的，关心一下亲妹子，总没错吧？”
林母张了张嘴。
林卫东继续说：“您不总说我是长兄吗？关心疼爱弟弟妹妹是应该的。”
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林卫民、林卫书、林卫丽恰好听见动静，都从屋里跑出来。
“往常，卫霞不在家，您就只让我疼着为民他们仨。”
“现在，卫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不得把平时缺她的给补起来？”
林母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