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一走，林卫霞跟着就往外走。
在她心里，大哥比妈亲。
“卫霞，走，我带你去街坊四邻看看。”
“哥？我......我就不去了。”林卫霞脚步一顿，往后缩了缩。
远嫁八年，第一次回门。
她心里发怯。
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人又黄又瘦，身上还穿着灰扑扑的褂子，磨破边的布鞋。
她怕人笑话。
“没事，有哥在。”
林卫东进屋，拿了一大包糖，然后，牵着她手就往外走。
林卫霞愣愣地跟着，手心被他攥着，有点热。
隔壁院是李婶子家。
李婶子正坐在院里摘菜，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哟，卫东来了？这是......”
“我妹妹卫霞，回来住些子。”林卫东轻轻推了推林卫霞。
“李婶子！”林卫霞低着头，轻轻的喊了一声。
“哎呦，卫霞？还真是卫霞！”李婶子连忙起身，过来拉着林卫霞就打量。
眼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从嫁人就没回来过。每次问，你妈都说你过的好，婶子瞅你咋瘦成这样？”
“婶子，我......我没事。”林卫霞声音些涩。
林卫东在旁边说，“婶子，卫霞嫁的地方远，再带个孩子，坐车不方便，这不，这次我特意去把她跟孩子接回来住些子。”
“好好好，就该多住些子。”李婶拍了拍林卫霞的手，“卫霞啊，回家了，有空就到婶子家玩。婶子家树上的枣，回头熟了留给你吃。”
“婶子......”林卫霞声音发哽，点点头。
话说，她抱着孩子回家。
她妈连一句话都没问。
弟弟妹妹们更是连个招呼都没。
从头到尾，他们只着急着大哥拿钱。
林卫东抓了一把糖给李婶子。
过后又去了赵大爷家、周叔家、刘大妈家......
每家每户，林卫东都带着妹妹进去坐一会儿，抓一把糖，聊几句家常。
一圈下来，天快黑了。
担心屋里睡着的小雅，兄妹俩赶紧往回走。
推开门，小丫头还在床上睡着，蜷成小小一团，呼吸轻轻的，跟小猫似的，香的很。
林卫霞刚想坐下歇口气，门口就传来不满的声音。
“大哥，二姐，你们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林卫丽站在门口，嘴撅得老高，“二哥带妈去医院了，家里没人做饭，我饿了，你们快做晚饭。”
院子里，林卫书也拉着一张脸，显然也因为天晚了没饭吃，正不乐意呢。
“哦，我这就去。”林卫霞连忙起身。
林卫东伸手一拦。
他看着林卫丽，声音不紧不慢，“你手脚残废了？想吃饭不会自己动手？”
林卫丽愣住，像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你说啥？”
“想吃饭自己做去。”林卫东说，“你二姐回来是客，不是给你做饭的。”
“可我咋会做？”林卫丽急了，“二姐不做，那你做呗。”
“你跟卫书是废物吗？”林卫东看着她，“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连顿饭都做不了？”
林卫书在院子里听了，蹭地上前几步，“大哥，你不做就不做，嘛埋汰人！”
“滚蛋！”
林卫东直接将林卫丽往门外一推，从里面把门关上了。
门板差点撞到林卫丽的鼻子，她在外面气得跺脚：“大哥！你——太过分了，你不配当我大哥！”
林卫东没理她。
屋里安静下来。
林卫霞看着他，眼睛都瞪圆了，“哥......你......”
“惯的他俩！”林卫东拍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
林卫霞小声说，“其实，做个饭也没啥，万一妈回来，他们又要告状，要不我去......”
“不许去!”
林卫东转过身，看着她，语气缓下来：
“卫霞，你听好了，我接你回来，是想让你小雅好好养养身子的。”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瞅瞅你现在瘦的，脸上一点肉都没了。还有小雅，五岁了吧？还不如人家刘大妈家三岁的孙子大。”
林卫霞喉头又是一酸，说不出话来。
“行了，”林卫东语气缓了缓，“你也坐了大半天的车子，累了。先跟小雅一起睡会，我出去办点事，回头给你们带点吃的回来。”
“嗯。”林卫霞乖乖点头。
从某些方面来说，大哥更像是她的家长。
“不管卫书卫丽他们咋闹，别搭理，当听不见。”林卫东说着，把窗帘拉上了。
窗玻璃还没来得及装，但窗帘一拉，屋里就成了一方小天地。
把妹妹安顿好后，林卫东骑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周大河家离的不远，隔一条街。
娘俩正在围着桌边吃晚饭，见林卫东过来。
周大河立马招呼，“来的巧，过来吃饭。”
“不用，我吃过来。找你有事。”林卫东开门见山。
周大河放下筷子，笑了，“你放心，那天回来我就跟我妈说了，遇见合适的一准给你介绍。”
“不是这事。”林卫东也笑了，“要是遇着合适的，你小子抓点紧吧，我不急。”
“不急你找我啥？”周大河不信。
林卫东敛了笑，正色道，“我妹妹卫霞回来了。”
周大河一愣。
这个妹妹，他只听过，还没见过。
说是很小就嫁到外县去了，这些年一直没回来过。
林卫东继续说，“你也知道，我妈偏心，这次卫霞带着孩子回来，我怕她受委屈。”
他顿了顿，“所以，想让你帮着留意留意，看看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
“租房？”周大河愣了。
周母在旁边听了，忍不住嘴，“我听大河说，子嫁出去好几年都没回来过，这才回来，你妈再咋地也不能让受委屈吧？”
林卫东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母心里咯噔一下。
是的，儿子不止一次说过林家的事。
连大儿子结婚蹦子不掏的妈，对远嫁闺女八年不问，还能指望啥？
“婶子，有些事，不说了。”林卫东起身，“大河，这事拜托你了啊。”
走到门口，他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钱来。
“大河，这是你上回借给我的钱，这不，婚没结成，这钱就先还你了。”
周大河推辞，“不急，你要是有用的话就先留着用。”
“没啥用，你自己留着。”林卫东塞进他手里。
从周家出来后，天已经黑透了。
林卫东推着自行车，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
他意念一闪，再睁眼，人已经身处疗养小镇。
他找了一家餐厅，吃了晚饭。
过后，又打包了两份鸡蛋肉丝面，用铝饭盒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