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废弃的第三人民医院。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破败的门诊大楼在没有路灯的黑夜里,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的混凝土野兽。
“滴答……滴答……”
季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时间:23点59分50秒。
“季哥,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赵奇穿着一件极其肥大的防刺服,手里死死攥着两个强光手电,两股战战,“档案上说,之前进去的三个C级小队,连大厅都没走出去就全失联了啊!”
“别怕,胖子。”
季明双手在休闲外套的口袋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超市,“这地方是个刷经验的宝地,里面的‘逻辑碎片’足够让我的篡改器涨好几个百分点。”
站在一旁的沈织没有说话。她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病号服,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长条形武器匣。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医院大楼最高处的钟楼。
秒针,跳到了十二点整。
“嗡——!”
就在午夜零点降临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某种诡异的切换键!
原本破败的门诊大厅,在一秒钟内焕然一新。惨白的光灯管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极其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欢迎来到A+级神域:午夜规则医院】
【警告:检测到外来者入侵。身份判定中……判定结果:未挂号的病人。】
伴随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三行滴着黑血的规则文字,缓缓浮现在门诊大厅那面巨大的仪容镜上:
【规则一:午夜十二点,请不要在走廊回头。】
【规则二:当护士查房时,如果她问你是否有病,请务必回答“我没病”。】
【规则三:本院没有地下二层(太平间),如果电梯停在B2,请立刻闭上眼睛,直到门重新关上。】
“A+级……”赵奇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出声。”沈织冷冷地打断了他,手已经按在了武器匣的搭扣上,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规则浮现的瞬间,周围骤然降温。
“吧嗒……吧嗒……”
一阵粘稠的、像是光脚踩在血水里的脚步声,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三人的身后。
那个声音极近,几乎就贴在赵奇的后脖颈上!
伴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一个极其幽怨、凄厉的女鬼声音,在三人背后幽幽响起:
“嘻嘻……你们……看到我的头了吗……”
“咕咚。”
赵奇死死盯着正前方的镜子。据规则一【请不要在走廊回头】,现在谁回头,谁就会触发绝对抹!
但在镜子里,赵奇清晰地看到了背后的画面——
一个穿着猩红护士服的无头女鬼,正把她那颗惨白浮肿的脑袋提在手里!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正透过镜子,死死地盯着他们!
“物理超度可以吗?”沈织的声音极低,意涌动。
“不用浪费体力,她身上没有逻辑碎片,只是个新手村引导NPC。”
季明看着镜子里的无头女鬼,不仅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不回头,她就一直施加精神污染;一回头,就触发秒。这机制太老套了。”
季明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隔空指向了镜面上的【规则一】。
“既然是NPC,那就该点NPC该的事。”
淡蓝色的乱码微光在季明指尖泛起。
【作指令:单字替换(消耗本区域唯一权限)。】
【目标锁定:将“请不要在走廊回头”中的“头”字,替换为“嘴”字。】
“唰——!”
镜面上的血字如同活物般疯狂扭曲、重组。短短一秒钟后,全新且荒诞的绝对规则,重新烙印在大厅半空:
【规则一:午夜十二点,请不要在走廊回嘴。】
“嗡!”
神域的底层逻辑判定,瞬间强制生效!
原本站在三人背后、正准备等他们回头就大开戒的无头女鬼,身体猛地一僵。
神域系统为了维持新规则的运转,强行改写了这只NPC的“诱饵代码”——既然规则是不准“回嘴”,那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不择手段地玩家开口骂她!
只见女鬼手里提着的那颗脑袋,表情突然从惊悚变成了极度的暴躁。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没肺是怎么吸气的),对着赵奇的后脑勺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看什么看!死胖子!大半夜穿个防刺服你装什么忍者神龟?两百多斤的肥肉走起路来像个成精的注水猪肉,那张脸油得都能给咱们医院的太平间打蜡了!你还不回头?你是不是被本姑娘骂得找不到北了?说话啊废物!”
“?!”
赵奇整个人都听傻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高维女鬼指着鼻子进行如此精准的容貌羞辱!
他下意识张开嘴就想骂回去:“你大爷的……”
“闭嘴。”
季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赵奇的嘴,“你现在只要敢顶嘴一句,神域的抹规则就会立刻把你大卸八块。她在钓鱼执法。”
无头女鬼见赵奇不搭腔,立刻转移目标,将那颗惨白的脑袋凑到了沈织的背后,开启了第二轮群嘲:
“还有你!穿个精神病号服背个大黑匣子,你以为你是在Cosplay末废土吗?装什么高冷?有本事你拔刀啊!你不敢拔刀你就是个只会摆pose的非主流……”
沈织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隐隐有黑炎在跳动。作为半神容器,她何曾受过这种赛博级的鸟气?
但最绝的还是季明。
面对身后女鬼喋喋不休的疯狂辱骂,季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掏出笔,极其冷静地开始记录。
“季、季哥,你在嘛?”赵奇捂着嘴,含糊不清地问。
“我在采集高维生物的语言样本。”
季明一边写,一边用一种老派学者的口吻点评道:
“你们听,她的脏话词汇量极度匮乏,主要集中在‘废物’、‘猪’等低级人身攻击上。句式重复率高达70%,缺乏递进的逻辑压迫感,甚至没有用到任何双关语和隐喻。”
季明转过身,径直从那个还在疯狂喷脏话的女鬼身边走了过去。路过的时候,他甚至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女鬼手里的那颗人头,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破游戏的语言模块太低级了。如果我是主程序员,一定会把你的AI植入祖安服务器深造两年。”
“你——!你这个没有情绪模块的死面瘫!你说话啊!你反驳我啊啊啊——”
女鬼彻底破防了,但因为季明本没有“回嘴”(他只是在单方面降维点评,系统判定未构成吵架),女鬼只能原地无能狂怒,发出了极其凄厉且屈辱的尖叫。
“走吧,沈织,胖子。”
季明合上笔记本,无视了背后气得原地直跳的无头喷子女鬼,朝着门诊大厅深处的病房区走去。
“规则二说有护士查房,我们得赶紧去找个病房躺下。我倒要看看,这个医院的大夫,医术到底怎么样。”
沈织松开了刀柄,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跟了上去。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她第一次觉得,比起高维神明,季明这个随时能把系统卡出BUG、把女鬼气到心梗的家伙,才是真正的不可名状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