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陈默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客厅里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隐约能听见“让他好好休息”、“别打扰他”这样的字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还残留着少年时代的气息——书架上摆着高中时的课本,墙角堆着大学时期的行李箱,桌面上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键盘已经磨得发亮。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得让他心脏发紧。
因为再过两年,这一切都会消失。
陈默撑着地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旧杂志下面翻出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第一个期。
**2025年11月3,比特币突破历史前高,开启新一轮牛市。**
笔尖落下,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圈。写下这个期的瞬间,陈默的眼前闪过一幅画面——那是前世2025年的冬天,他蜷缩在临时避难所的水泥地上,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刷着早已断网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最后一条推送新闻,就是关于比特币暴涨的消息。当时他苦笑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啃着发硬的压缩饼。
而现在,这个期成了他第一桶金的起点。
第二个期。
**2026年1月15,星海科技财务造假曝光,股价单暴跌68%。**
笔尖划破纸面,留下深深的刻痕。陈默记得这家公司,前世它曾经是科技股的明星,市值一度突破千亿。然后在一夜之间崩塌,无数散户血本无归。他当时的一个同事,把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最后在天台上站了三个小时,被消防员强行拉下来。
第三个期。
**2026年3月22,元对美元单波动超5%,外汇市场巨震。**
第四个期。
**2026年6月7,南美某国政局突变,大宗商品价格剧烈波动。**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一个个期和事件被记录下来。陈默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每写下一个期,就有一段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的画面,那些血与火的片段,那些绝望的哭喊和死亡的气息。
**2027年9月18,凌晨3点17分,灵力涌现全球同步发生。**
写到这一行时,陈默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大片,像是涸的血迹。
他记得那个时刻。
前世那天晚上,他正在公司加班赶一个紧急。凌晨三点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突然,所有的灯光开始闪烁,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扭曲成无法辨认的符号。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席卷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髓深处被唤醒,又像是整个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柄水果刀的虚影在掌心缓缓凝聚。
那是他的灵魂武装。
也是他悲剧的开始。
陈默猛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从记忆中抽离。他抓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几个选项:
1. 告诉国家,寻求。
2. 独自行动,暗中准备。
3. 建立组织,提前布局。
他的目光在第一个选项上停留了很久。
如果现在就去相关部门,告诉他们两年后世界会剧变,告诉他们每个人都会觉醒超能力,告诉他们会有神鬼降临……他们会怎么反应?
大概率会被当成疯子。
就算有人愿意相信,在灵力涌现真正发生之前,没有任何科学证据能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会被关进精神病院,或者被某个秘密部门控制起来,成为研究对象。而两年后,当灾难真的来临时,他很可能还在某个地下实验室里,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
不。
陈默拿起笔,在第一个选项上狠狠划了一道横线。墨水几乎把纸划破。
他不能冒这个险。
至少在积累足够的资本和影响力之前,他必须独自行动。
陈默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开始盘点自己现有的资源。
存款:八万七千三百五十二元。
信用卡额度:三张卡加起来十二万。
账户:里面还有之前买的两万块基金,目前浮亏15%。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到二十三万。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笔钱不算少。但对于一个要在两年内为世界末做准备的人来说,这连起步资金都算不上。
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自己的银行账户和交易软件。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冷峻。他点开自选股列表,一个个看过去——那些在前世记忆里会暴涨或暴跌的,此刻还都平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头头沉睡的野兽。
他开始设计交易策略。
比特币是必须的。但直接买入现货需要大量资金,而且波动太大。他选择期货合约,用五倍杠杆。时间点卡在11月3前一周建仓,然后在暴涨后平仓。这样可以用最少的本金撬动最大的收益。
星海科技的做空机会也不能错过。但他没有融券资格,只能通过买入看跌期权来作。这需要精确计算时间点和行权价,任何一点差错都会让本金归零。
外汇市场的波动可以利用,但外汇交易需要24小时盯盘,而且杠杆更高,风险极大。
陈默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每一个仓位的资金分配、杠杆比例、止损点位。数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纸,像是一道道复杂的数学题。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时没有丝毫犹豫——这些“题目”的答案,他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小默,吃饭了!”
“你们先吃,我不饿!”陈默头也不抬地回道。
“那怎么行,你身体还没好……”
“妈,我真的想一个人静静。”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轻轻的叹息声和远去的脚步声。
陈默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第二天,他以“需要静养”为由,向公司请了一个月的病假。经理在电话里假惺惺地关心了几句,然后爽快地批了假——反正最核心的代码已经写完,剩下的交给别人也能做。
从那天起,陈默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节奏。
白天,他坐在电脑前,面前同时开着三块屏幕——一块显示行情,一块显示外汇走势,一块显示加密货币价格。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之间飞快切换,买入、卖出、平仓、开新仓。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红绿交错的K线图像是某种活物的心电图。
晚上,他强迫自己睡觉,但梦境里全是前世的画面。破碎的城市,燃烧的街道,扭曲的怪物,还有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场景。他经常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然后爬起来继续盯盘。
饮食变得极其简单。冰箱里塞满了速冻食品和能量饮料。他每天只吃两顿饭,每顿饭不超过十分钟。体重开始下降,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深,但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因为账户里的数字在增长。
第一天,本金从二十三万变成二十五万。
第二天,二十七万。
第三天,三十一万。
第四天,因为一次外汇交易的精准抄底,账户余额直接跳到了三十八万。
陈默没有庆祝。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数字一眼。他只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然后继续看向下一块屏幕。
但身体开始发出警告。
第五天凌晨,他在进行一笔比特币期货交易时,眼前突然一黑。不是断电,而是视野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斑点,然后斑点迅速扩大,吞噬了半个屏幕。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在脑子里尖叫。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子,但手指不听使唤,打翻了旁边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泼在键盘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呃……”
陈默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板上。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视野里的黑斑慢慢消退,但耳鸣还在持续。他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曲线开始扭曲变形,渐渐变成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前世的一个场景。
他躲在超市的货架后面,外面传来咀嚼骨头的声音。透过货架的缝隙,他能看见一只人形但四肢着地的怪物,正在啃食一具尸体。怪物的背上长满了眼睛,那些眼睛同时转动,扫视着黑暗的超市。
然后,其中一只眼睛突然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陈默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不……不是现在……”他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眼前的幻象开始褪去。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整张脸埋进冰冷的水里。
水从鼻腔灌进去,呛得他剧烈咳嗽。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让他几乎认不出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才二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岁。
但账户余额已经突破了四十万。
陈默用毛巾擦脸,回到电脑前。键盘上的咖啡渍已经了,留下黏腻的触感。他换了备用键盘,继续交易。
第六天,他做空了星海科技。
这家公司此刻还是资本市场的宠儿,股价在历史高位盘整,分析师给出的目标价一个比一个高。论坛里的散户们热烈讨论着它的下一个增长点,没有人知道,三个月后,一份做空报告会让它一夜崩塌。
陈默买入了大量的看跌期权。行权价设在当前股价的70%,到期就在财务造假曝光的前一周。
交易完成后,他盯着屏幕上那一条绿色的持仓线,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前世,这家公司的崩塌导致了无数人家破人亡。而现在,他却要从中获利。
但这只是开始。在即将到来的时代里,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会不断发生。如果连这点心理关都过不去,他本活不到面对最终敌人的那一天。
第七天,账户余额突破了五十万。
五十三万七千八百六十二元。
从二十三万到五十三万,只用了一周时间。收益率超过130%。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者的成绩,足以让他成为圈子里的传奇。但陈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数字,然后关掉了交易软件。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色已经深了,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陈默的心跳却突然加快了。
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预警。
前世在灵力时代生存了十一年,他培养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危险感知。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又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脊椎爬上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电脑。
屏幕已经黑了,但主机箱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那些指示灯有节奏地明灭着,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资金流动。
他这一周的交易频率太高了,收益率也太夸张了。虽然每笔交易的金额都不算特别大,但放在一起看,就是一个明显的异常信号。
交易所的风控系统会不会已经标记了他的账户?
银行的反洗钱监测会不会已经触发了警报?
还有那些被他收割的对手盘——那些在星海科技上做多的机构,那些在外汇市场上被他精准狙击的庄家,他们会不会已经开始调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散户?
陈默走到书桌前,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后一页,他写下了一个新的条目:
**监控等级:低(目前)**
**风险:资金流动异常可能引起关注**
**对策:分散账户,降低频率,开始实体布局**
写完后,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低”字上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真的只是“低”吗?
还是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小区,停在了对面楼下的停车位上。车灯熄灭后,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夜色太深,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见一点猩红色的光点——那是烟头的火光。
那点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了三次,然后车窗升了上去。
轿车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
陈默站在窗帘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的边缘。木质的窗框因为年久失修,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他的指尖能感觉到那些裂纹粗糙的触感,还有从缝隙里渗进来的、夜晚微凉的空气。
卧室里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走秒声。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2点47分。
距离灵力涌现,还有七百二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