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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变薄的那天》 · SakKaKu曦痕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5

云港大学的物理楼矗立在校园西北角,是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老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爬山虎从墙角一路攀到四楼,夏天时整栋楼像披了件绿外套。物理系的人说这楼风水不好,因为它在校园的最边缘,离什么都远。李鸿宇觉得这恰好是优点——离什么都远,就意味着没人来打扰。

凌晨两点,整栋楼只有三楼尽头的一间实验室还亮着灯。

李鸿宇坐在实验台前,面前的仪器正在嗡嗡作响。那是一台他自己改装过的玄力探测装置,外壳是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旧示波器,里面却塞满了从各个渠道弄来的玄器元件。范家古董店里的一块残破玉璧,赏金公会流出的几枚感应铜钱,还有他自己用天机阁的秘法炼制的一小片晶石——这些东西被他用导线和电路板强行拼凑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某个疯狂科学家的作品。

事实上,它确实是。

李鸿宇盯着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眉头微皱。那波形不稳定,像是有人在扰信号源。他调整了一下旋钮,波形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然有规律的抖动。

“又是这样。”他低声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数据。

这台装置是他三年心血的结晶。天机阁的析谱玄术讲究“格物致知”,通过对玄力的精细感知来推演天地规律。但李鸿宇觉得那套方法太慢——感知、领悟、突破,每一步都玄之又玄,靠的是悟性,而不是逻辑。他要的是可重复、可验证、可量化的东西。

所以他离开了天机阁。

师父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走出山门时说了一句:“玄力不是物理,你不能用公式把它框住。”

李鸿宇没有回头。他想证明师父是错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做到了。

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是云港市地下玄力场的实时监测数据。过去三个月里,他发现了一个规律:玄力场的波动不是随机的,它有一个固定的频率,像是某种心跳。更奇怪的是,这个频率每隔七天就会有一次明显的增强,持续大约十二个小时,然后恢复原状。

七。这个数字让他想到很多东西。

七玄谱。七种玄力谱系。七块古印碎片。

他不知道这些之间有没有联系,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七天周期的增强,跟月亮无关,跟汐无关,跟任何已知的自然规律都无关。它是人为的,或者至少,是有目的的。

李鸿宇又敲下一行数据,然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桌上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咖啡早就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窗户外面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在雾里发出昏黄的光。物理楼的门卫早在一小时前就巡查过一圈,看见灯还亮着,敲了敲门问要不要关电闸,被李鸿宇一句“别关”打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海水的咸腥味。云港市的夜晚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车流,不是人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这座城市本身在呼吸。普通人听不到,但李鸿宇听得到。析谱的天赋让他对玄力波动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而这座城市的玄力场,就像一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回到实验台前,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数据采集。

就在这时,仪器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李鸿宇猛地抬头。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那规律的、平缓的波动突然变得狂暴起来,振幅瞬间扩大了十倍,频率也变得紊乱不堪。

“怎么回事……”他迅速检查各个模块的读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玄力场的强度在飙升。不是缓慢增长,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短短几秒内冲破了所有阈值。仪器开始过载,示波器屏幕上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然后——所有的灯同时灭了。

整栋物理楼陷入黑暗。

李鸿宇站在原地,没有动。黑暗中,他能感觉到玄力在空气中翻滚,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析谱的天赋让他能“看到”那些玄力的流向——它们从地下涌出来,顺着墙壁爬上天花板,然后向着某个方向汇聚。

那是东南方。老城区的方向。

警报声停了,仪器彻底熄火。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他能听到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低沉的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港市的地下翻了个身。

实验楼的门被推开时,李鸿宇正在尝试重启仪器。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手电筒的光柱在门口晃了晃。门卫老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睡意:“李老师,怎么回事?整栋楼都跳闸了。”

“设备过载。”李鸿宇头也没抬,“帮我看看电闸,把这一层的电先恢复。”

“哦,好。”老周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刚才那一下……是什么声音?我在地下室都听见了。”

李鸿宇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设备故障。”他说,“没事,你去吧。”

老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李鸿宇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设备故障。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但不是真的。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感知过的玄力波动。那不是普通的玄力,不是玄者修炼时产生的那种,也不是妄念体身上那种腐朽的气息。它更古老,更纯粹,也更……完整。

像是玄力被分拆之前的模样。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三年来他一直在寻找的证据,在刚才那几秒里,全部涌进了他的仪器。那些数据保存在硬盘里,只要电恢复了,他就能看到。

但他也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波动的中心,在老城区。而据他之前的计算,玄力场增强的周期是七天。今天是第七天。

这不是巧合。

电在二十分钟后恢复了。

李鸿宇重启仪器,调出刚才那段数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图让他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他靠回椅背,摘下眼镜,用手捏着鼻梁。

数据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在那短短几秒的爆发中,玄力场的强度达到了正常值的四十倍。而且波动的形态发生了本性的改变——从原本杂乱无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的波形,变成了一个光滑的、完整的正弦曲线。

就像一块碎裂的镜子,突然重新拼合在一起,在碎裂的瞬间反射出完整的像。

李鸿宇把数据保存了三份,分别存在电脑、移动硬盘和玄力晶石里。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老城区方向的天空,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路灯、霓虹灯、偶尔闪过的车灯,一切都正常。但他知道,在那片灯光照不到的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他的联系人很少——大学里几个同事,天机阁的秦师姐,还有几个玄者圈子里打过交道的名字。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几秒,然后滑了过去。

现在还太早。他需要更多的数据,需要确认那波动的来源,需要弄清楚今晚的爆发是偶然还是开始。析谱玄者的第一原则是:没有足够的信息之前,不要行动。

他重新坐回实验台前,开始分析数据。

半小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玄力波动的中心,精确地指向老城区的一个坐标。他把那个坐标输入地图软件,放大了几倍,然后看到了一个他认识的地方。

晨轩阁。范家的古董店。

李鸿宇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红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范家。筑谱世家,守护阴印三代人。如果玄力波动的中心在那里,那就意味着——那枚阴印,可能觉醒了。

或者,是被什么唤醒了。

他又看了一眼数据,然后关掉屏幕,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仪器暂时不需要维修,过载保护装置发挥了作用,只是几个电容烧坏了,明天换掉就行。

他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仪器。示波器屏幕上还留着最后一条波形——那光滑的、完整的正弦曲线,像一个完美的问号。

“玄力不是物理。”师父的话在他脑海里响起。

“也许不是。”李鸿宇低声说,“但物理能解释它。”

他关上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

苏昱华的工作室在云港市老城区的边缘,离范晨轩的古董店不远,隔着三条街。那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一楼是工作间,二楼住人。房子的外墙刷过很多遍漆,但每遍都没刷匀,露出下面不同年代的色块,像一块被反复修改的画布。

凌晨两点四十分,苏昱华还没有睡。

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件半成品的玄器——一把青铜小剑,只有成人手掌那么长,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那是清音阁的修复技法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纹路都是用玄力一寸一寸地刻上去的,像在丝绸上绣花。

但这件玄器出了点问题。

苏昱华拿起青铜小剑,对着灯光看。纹路在灯下泛着幽幽的青光,看起来没问题,但他知道,第七道纹路的走向偏了大约两度。肉眼看不出来,玄力流过的时候却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阻滞感,像是一段旋律里多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叹了口气,把剑放下,揉了揉手腕。

这是第三次了。前两次修复到第七道纹路时都出了问题,每次都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偏差。他的手指没有抖,玄力的输出也很稳定,但结果就是不对。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喃喃自语,目光在工作台上扫过。

台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镊子、刻刀、放大镜、几块用来练习的玉片。角落里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汤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叶末。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件已经修复好的玄器,每一件都完美无瑕,纹路整齐得像印刷出来的。

苏昱华今年二十一岁,是清音阁近五十年来最有天赋的生谱玄者。这不是他自己说的,是师父顾音说的。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不是骄傲,不是欣慰,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看着自己够不到的东西时露出的表情。

他离开清音阁,是因为一件小事。

那次他修复了一件很珍贵的古玄器,花了三个月,每一道纹路都反复确认过。完成之后,他拿着那件玄器去找师父,以为会得到认可。顾音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不错。但第七道纹路如果再深半分,效果会更好。”

半分。只是一头发丝的距离。但师父说得对,再深半分,玄力的流通会更顺畅。

那天晚上,苏昱华坐在清音阁的后山上,看着山下的灯火,想了很久。他想的是:如果连半分都做不到,那他的“完美”到底在哪里?

第二天,他跟师父说要下山。顾音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句:“你太苛责自己了。”

苏昱华没有回答。他觉得那不是苛责,那只是——想把一件事做到最好。这有错吗?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把青铜小剑,又开始想同样的问题。

第七道纹路。又是第七道。

他拿起剑,再次注入玄力。生谱的玄力在指尖流转,带着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春天里的泉水。那些纹路在玄力的灌注下微微发亮,一道、两道、三道……前六道纹路都很顺畅,玄力像水一样流过,没有任何阻碍。

第七道。

玄力流到那里的时候,又一次遇到了阻滞。不是很大,像是河道里的一块小石头,水流稍微绕了一下就过去了。但对于苏昱华来说,这一下绕过去,就是失败。

他收回玄力,把剑放在桌上。

“再来一次。”他对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动玄力。生谱的能力需要心境的平和,越是急躁,越是做不好。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像在清音阁时每天清晨的功课。

然后,他重新注入玄力。

前六道纹路依然顺畅。第七道——他放慢速度,让玄力一点一点地流过那道纹路,感受着每一寸的走向。阻滞感依然存在,但他这次没有停,而是试着调整玄力的频率,让生谱的能量以一种更柔和的方式渗透进去。

纹路开始发光,比前几次都要亮。

苏昱华的手稳得像焊在台面上,连呼吸都屏住了。玄力在纹路中缓缓推进,像是推着一穿过针眼的线,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微小的偏差纠正过来。

然后,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苏昱华感觉到了——玄力场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城市的地下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手指一抖。

青铜小剑上的纹路突然爆出一阵刺目的青光,然后暗了下去。苏昱华低头看,第七道纹路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从剑身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像一道闪电的痕迹。

“不……”他低声说,把剑举到灯下细看。

裂纹不深,但足够致命。玄力流过那里的时候会直接断掉,这件玄器就废了。前前后后花了一个月的功夫,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苏昱华把剑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流泪。他想:再来一次。第四次,把前六道纹路重新刻一遍,然后在第七道那里用更慢的速度,用更细的玄力,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把剑收进抽屉里。现在不能继续,他的心境已经被那声闷响打乱了。生谱的修复需要极度的专注,带着情绪工作,只会做出更多废品。

那声闷响是什么?

苏昱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老城区安静得像一幅画,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偶尔有野猫从巷子里窜过。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能感觉到。玄力场变了。

清音阁的修炼强调对天地万物的感知,生谱玄者尤其如此。修复玄器的时候,你需要感知到玄器里每一丝力量的流动,就像医生需要摸到病人的脉搏。现在,整个城市的玄力场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巨大的鼓。

苏昱华的手放在窗台上,指尖感觉到一丝凉意。那不是夜风的凉,而是玄力场变化带来的——空气中的玄力密度突然降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那些工具和材料,又看了一眼抽屉里那把废掉的青铜小剑。

明天再修吧。他想。

他关掉工作台的灯,走上二楼。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在想那道裂纹。在想那半分。在想师父说的“你太苛责自己了”。

也许师父是对的。也许那把剑本来就不需要完美,也许那些纹路偏了两度本不影响使用。但他就是过不去。

苏昱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外面的玄力场还在震颤。他感觉到了,但不想管。那是别人的事。他只是一个修复玄器的匠人,把破碎的东西重新拼好,这就是他的全部。

窗外,远处的天空有一抹微光。不是霓虹灯,不是车灯,而是一种更冷的、更远的光。

苏昱华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李鸿宇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实验室。

他需要确认昨晚的数据不是仪器故障导致的误读。他重新校准了每一台设备,然后调出昨晚的波形图,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

结果和昨晚一样。玄力场在凌晨两点三十七分爆发,持续了大约四秒,强度达到正常值的四十倍,波形成正弦曲线。

他保存了所有数据,然后打开地图软件,把那个坐标再次放大。

晨轩阁。范家的古董店。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秦师姐的号码。秦师姐是天机阁里唯一还跟他保持联系的人,比他大三岁,性格温和,是那种在门派里谁也不得罪的人。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师弟?”秦师姐的声音带着点惊讶,“这么早?”

“师姐,我想问您一件事。”李鸿宇没有寒暄,“天机阁的秘典里,有没有记载过‘玄力共鸣’的现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这个做什么?”秦师姐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昨晚云港市的玄力场发生了异常波动。我监测到了。”李鸿宇说,“强度是正常值的四十倍,波形是完整的正弦曲线。”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

“师弟。”秦师姐终于开口,“你确定是正弦曲线?”

“确定。”

“那不应该……”秦师姐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完整的正弦曲线,只有在玄力完整的时候才会出现。现在所有的玄力都是被分拆过的,不可能形成完整波形。”

“所以我问你,秘典里有没有记载过类似的现象。”

“有。”秦师姐说,“但那是传说。天机阁的创派祖师留下过一段话,说‘玄力分拆,其形碎裂;玄力归一,其音如钟’。意思是,如果被分拆的玄力重新聚合,会像敲钟一样,发出一声震动。”

李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归一。”他重复了一遍。

“但那是传说。”秦师姐强调,“没有人见过真的。”

“我可能见到了。”李鸿宇说,“师姐,还有一件事。那个波动的中心,在老城区的一家古董店。范家的。”

“范家……”秦师姐想了想,“守护阴印的那个范家?”

“是。”

“师弟,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秦师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如果真的是玄力归一,那不是你能处理的事情。归墟会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的东西,可能就在云港。他们会来的。”

“我知道。”李鸿宇说,“所以我才要查。”

“你——”

“师姐,谢谢您。”李鸿宇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玄力归一。如果秦师姐说的是真的,那昨晚的波动,就是某种“归一”的预兆。玄阶古印的碎片正在聚合,被分拆的玄力正在重新汇合。

而这,会引来所有人。

归墟会、守夜人、听澜居、六壬堂……每一个对玄力真相感兴趣的势力,都会涌进云港市。这座城市会变成战场。

李鸿宇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析谱的能力在体内流转,把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在一起。

阳印在李亚伟手里。阴印在范家。昨晚的波动中心在晨轩阁。

阴阳两印,同时出现在云港市。

这不是巧合。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

“喂?”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点起床气。

“陈龙,是我。”李鸿宇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你学校里有学生的家长失踪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陈龙的声音变得清醒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监测到的。”李鸿宇说,“不只是玄力场的事。可能跟失踪案有关。”

“你等我。”陈龙说,“上午没课,我去找你。”

“好。”

李鸿宇挂断电话,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已经照进了校园,梧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早起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早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正常的子,已经结束了。

***

上午十点,苏昱华坐在工作室里,面对着那把青铜小剑。

一夜过去,他的心情平复了很多。那道裂纹在晨光里看起来比昨晚浅一些,也许是因为光线不同,也许是因为他的心态不同。

他把剑拿起来,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裂纹的位置。生谱的玄力在指尖流转,像试探一样渗进裂纹里。

可以修。他想。虽然麻烦,但不是不可能。

他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云港市老城区东街那家古董店里有一种修复用的玉膏,范家的东西,品质很好。他以前用过几次,效果不错。

苏昱华把剑收好,站起身,穿上外套。

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那些工具。镊子、刻刀、放大镜,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他的手指在台面上划过,指尖触到那些熟悉的纹路。

今天去买玉膏。回来之后,把这把剑修好。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老城区的街道在上午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驶过。苏昱华沿着巷子走了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街。

晨轩阁的招牌在前面的转角处露出一个角。苏昱华加快了脚步,然后——

他停住了。

晨轩阁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范晨轩,他认识,见过几次面,在玄者圈子的聚会上。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夹克,左臂上缠着纱布,看起来像是码头上的工人。

苏昱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打扰别人。但他需要玉膏,而晨轩阁是云港市唯一能买到那种东西的地方。

“范老板。”他在门口喊了一声。

范晨轩转过头,看见他,点了点头。

“苏先生。进来吧。”

苏昱华走进店里,目光在那个码头工人身上停了一瞬。那个人身上有玄力的气息,很微弱,但确实有。而且那股气息的性质……

破谱。

苏昱华没有多问。他不是那种爱打听的人。他走到柜台前,对范晨轩说:“我需要一些玉膏。修复用的,生谱专用的那种。”

范晨轩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罐,放在柜台上。

“够吗?”

苏昱华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玉膏是淡青色的,质地细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够。”他说,“多少钱?”

“不用。”范晨轩说,“上次你帮我修那件玉璧,还没谢你。”

苏昱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不喜欢欠人情,但也不喜欢在这种事上推来推去。

他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时,范晨轩叫住了他。

“苏先生。”

“嗯?”

“昨晚,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苏昱华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有。”他说,“玄力场波动。很强烈。”

范晨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苏昱华推门离开。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晨轩阁。

那个码头工人站在门口,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苏昱华继续走。他想,那个人身上有破谱的气息,而他自己的是生谱。筑、通、破、衡、析、变、生。

七种谱系,七种残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瓷罐,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的转角处。

实验室里,李鸿宇正在等陈龙。

他把昨晚的数据又分析了一遍,确认了波动的中心坐标。晨轩阁。范家的古董店。

他想起了范晨轩这个人。筑谱玄者,范家嫡子,在玄者圈子里名声不错,做事稳妥,不惹事,也不怕事。如果阴印在他手里,那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陈龙走了进来。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二十四岁,比李鸿宇大两岁,看起来却像是大了十岁——不是老,而是稳。那种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才会有的稳。

“坐。”李鸿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喝什么?”

“水就行。”

李鸿宇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陈龙把文件袋打开,拿出几张纸。

“你昨晚打电话问失踪的事。”他说,“我查了一下。三个月里,我们学校有两个学生的家长失踪了。都是父亲,都是三十到四十岁之间,都是在晚上出门之后就没回来。”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查了很久,没找到线索。”陈龙把纸推过来,“这是他们的信息。一个是建筑工人,一个是出租车司机。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住在不同的区,工作也不一样。”

李鸿宇接过纸,扫了一眼。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了?”陈龙问。

“你看这个。”李鸿宇指着纸上的一行字,“第二个失踪者的住址。老城区,东街。”

“东街怎么了?”

“昨晚玄力场波动的中心,就在东街。范家的古董店也在那里。”

陈龙的表情变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失踪案跟玄力波动有关?”

“我不知道。”李鸿宇说,“但太巧了。三个月里两个失踪者,都住在东街附近。昨晚玄力场爆发,强度是正常值的四十倍。这不是巧合。”

陈龙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查到了什么?”他问。

“有人在找七玄谱共鸣者。”李鸿宇说,“赏金公会挂了悬赏,价格很高。一个叫刀疤陈的赏金猎人接了单,然后失踪了。”

“刀疤陈?”陈龙皱了皱眉,“我听过这个名字。老牌赏金猎人,经验很丰富。能让他失踪的,不是小事。”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李鸿宇说,“你在云港待得比我久,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势力在云港活动。归墟会、守夜人、听澜居……都有可能。”

陈龙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帮你问。”他说,“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查到什么,不要一个人行动。”陈龙看着他,“析谱的人习惯一个人思考,但这件事,一个人处理不了。”

李鸿宇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陈龙站起身,拿起文件袋。

“有消息我联系你。”他说,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李鸿宇。”

“嗯?”

“你的仪器,还能监测到那种波动吗?”

“能。但需要校准,昨晚过载烧了几个元件。”

“修好它。”陈龙说,“如果那种波动再来,我们需要知道。”

门关上了。李鸿宇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师姐。”李鸿宇说,“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

“什么事?”

“天机阁的秘典里,有没有记载过——玄力共鸣和失踪案的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师弟。”秦师姐的声音变得很低,“你查到什么了?”

“云港市有两个人失踪了。都住在玄力波动中心附近。”

“那是……”秦师姐停顿了一下,“那是‘喂养’。”

李鸿宇的手紧了紧。

“喂养?”

“玄力归一的预兆,需要大量的玄力来‘喂养’那个归一的节点。”秦师姐说,“普通人的生命力也可以转化成玄力。如果有人在进行归一仪式,他们需要……材料。”

李鸿宇闭上眼睛。

材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口。

“师弟,你一定要小心。”秦师姐说,“如果真的是归墟会在做这件事,他们不会让任何人阻止。”

“我知道。”李鸿宇说,“谢谢师姐。”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材料。

两个人。三个月。

如果这个速度不变,那下个月,还会有人失踪。

李鸿宇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老城区在阳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在那片安静的街道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而他,必须阻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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