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周三傍晚,金石资本36楼】
沈墨的办公室亮着一盏孤灯。
窗外,海城的夜景如星河倾泻——金融区的高楼灯光璀璨,远处的住宅区万家灯火,更远处的港口货轮灯火点点,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肌理与脉搏。
但沈墨的目光,只停留在面前的三份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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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文件:林渊的公开履历。
打印纸已经有些卷边,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十几个问号。
【林渊,男,25岁】
【海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
【24岁创立“渊海科技”,企业云服务】
【25岁3月,公司濒临破产】
【25年7月,公司突然续命,资金来源不明】
【25年8月,个人“闪影”50万】
时间线净得可疑。
尤其是那个“7月续命”——沈墨让徐航查了所有公开的工商变更、融资记录、甚至税务信息,都找不到那笔救命的钱从哪里来。
像是凭空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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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文件:渊海科技的经营分析。
这是金石的分析团队花了两天时间做的。
结论很简单:这家公司该死,但没死成。
“据财务模型测算,”报告里写道,“以渊海科技去年底的现金流状况和合同储备,如果没有外部输血,今年5月就会资金链断裂。”
“但该公司在3月到6月期间,完成了三项重要技术专利的申请,并成功保留核心团队。”
“我们查询了该时间段的所有银行流水记录(公开渠道),未发现大额资金注入。”
“唯一异常:公司法人林渊在6月15抵押了个人房产,获得贷款120万元。但该款项用于偿还供应商欠款,不足以支撑后续研发。”
“结论:有至少200-300万元的隐形资金支持,来源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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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用笔在那个“来源不明”上画了个圈。
然后打开第三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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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文件:林渊的社会关系网络图。
这是一张复杂的网状图,中心是林渊的照片——从某个行业活动上截取的侧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
放射出去的线条连接着几十个节点:父母(教师)、大学同学、前伙伴、现团队成员……
大多数线条都很细,代表普通关系。
只有三条线被标粗:
第一条:陈磊(技术合伙人,无条件信任)
第二条:张睿(“闪影”CEO,极度依赖)
第三条:……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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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徐航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沈墨面前:
“还在看林渊的资料?”
“嗯。”
沈墨接过咖啡,没喝:
“第三条线为什么是空白?”
徐航在她对面坐下:
“因为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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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不到?”
“对。”
徐航调出自己的平板,打开一份加密文档:
“我们查了林渊过去五年的所有通讯记录、社交账号、出行记录——能查到的公开部分。”
“结果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他的情感史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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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抬起眼:
“空白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徐航滑动屏幕:
“大学四年,没有恋爱记录——问了他的同学和辅导员,都说他没谈过恋爱。”
“毕业两年,没有异性亲密关系记录——我们甚至查了他的信用卡消费、电影院购票记录、餐厅预订……没有任何迹象。”
“就像一个……没有私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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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城市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流动的光影。
沈墨放下咖啡杯:
“这不可能。”
“我们也觉得不可能。”徐航苦笑,“但事实就是这样。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刻意抹掉了。”
徐航调出另一份资料:
“我们在数据清理过程中发现几个可疑点——他大学时期的一些校内论坛账号被注销了,时间都在今年3月左右。他早期的微信朋友圈,从2019年往前的记录全被清空。”
“像是在……删除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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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除过去。
这四个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沈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深海中的鱼群,在夜色中游弋闪烁。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创业失败又奇迹般复活。
精准了一个即将爆发的。
然后,开始删除自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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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奇怪的。”
徐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尝试还原他删除的那些信息——用了一些技术手段,恢复了部分数据碎片。”
“其中有一条,是2020年6月的朋友圈截图。”
“文字只有两个字:‘清歌’。”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侧影,女孩的背影,长发,白色连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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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
沈墨转过身。
“然后呢?”
“然后我们查了‘清歌’这个名字。”徐航的表情变得微妙,“海城大学艺术系2021届,确实有个叫‘叶清歌’的女生。”
“而且……就是现在星灿娱乐正在力捧的那个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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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窗外的城市喧嚣被隔绝在双层玻璃之外,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沈墨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社会关系网络图。
那条空白的粗线,此刻仿佛有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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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歌。
24岁,当红新人。
清纯人设,赵鼎坤旗下力捧的艺人。
和林渊……是大学同学?
还是……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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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什么关系?”沈墨问。
“不确定。”
徐航摇头:
“我们查了叶清歌的所有公开资料——经纪公司提供的官方履历里,完全没提她和林渊的关系。”
“问了她大学的同学,有人说他们‘好像走得挺近’,但没人能说清具体是什么关系。”
“就像……有人刻意抹掉了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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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抹掉”。
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次,两次,三次。
节奏稳定,像在思考某种复杂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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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徐航试探地问,“您觉得……这个林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翻开那三份文件,目光在三者之间移动。
资金来源不明。
情感史空白。
刻意删除的过去。
和一个突然出现的、正在被力捧的大学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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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航。”
“沈总。”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删除自己的过去?”
徐航想了想:
“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过去太不堪,想洗白。要么……过去藏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你觉得林渊是哪一种?”
“……”徐航犹豫了,“从表面看,他过去很净。创业失败不算污点,大学没谈恋爱也正常。所以……”
“所以可能是第二种。”沈墨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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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城市的灯光上,而是看向更远的地方——黑暗的天际线,那里是海的方向。
“一个藏着秘密的年轻人。”
“一个精准的判断。”
“一个突然复活的公司。”
“一个被刻意抹掉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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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
现在还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但沈墨的直觉告诉她: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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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查。”
她转过身,声音冷静而坚决:
“两个方向。”
“第一,查林渊今年3月到6月的所有资金往来——不用局限在公开渠道,找我们的尽调公司,用些非常规手段。”
“第二,”她顿了顿,“查叶清歌。特别是她和林渊在大学时期的关系,以及她现在和赵鼎坤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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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航愣了一下:
“沈总,查叶清歌可能会惊动赵鼎坤……”
“那就小心点查。”
沈墨看着他:
“用娱乐记者的名义,从她的大学同学入手,问些‘校园往事’之类的问题,不要太直接。”
“明白。”
“还有,”沈墨补充,语气严肃,“这件事,只限于你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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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航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墨关掉了主灯,只留桌上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三份文件,也笼罩着她沉思的脸。
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那张社会关系网络图。
那条空白的粗线,此刻被她用红笔连接到了一个新的节点上——
叶清歌。
然后,她又画了一条虚线,连接到另一个节点:
赵鼎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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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叶清歌—赵鼎坤。
三个人,三个点。
看起来毫无关联——一个是创业失败的年轻人,一个是正在崛起的新星,一个是娱乐圈大鳄。
但沈墨的直觉在嘶鸣。
一定有联系。
而且是很深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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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爷爷生宴,记得准时。】
沈墨回了个【好】。
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关系图上。
突然,她想起了昨天在车库时,林渊说的那句话:
“一线城市的用户已经被瓜分了,但三线以下,还有三亿年轻人……”
语气那么平静,那么笃定。
像是亲眼见过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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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见过未来……
这个念头让沈墨心里一凛。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但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见过未来呢?
如果是……经历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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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的灯光渐渐稀疏,只剩下路灯和零星的车灯,在黑暗中划出流动的光轨。
沈墨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
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那张关系图在黑暗中泛着冷白的光。
林渊的照片在中心。
平静的眼神。
年轻的脸上,却有着不该有的沧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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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墨轻声自语。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消散,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一定藏在那些被删除的过去里。
藏在那个叫“叶清歌”的女孩身上。
藏在赵鼎坤那座华丽的城堡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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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碎片找出来。
拼成完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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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
沈墨离开办公室时,整层楼只剩下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电梯下降时,她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
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看到的所有信息。
资金来源不明。
情感史空白。
删除的过去。
叶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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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门打开时,她做了个决定。
明天,她要亲自去见一个人。
不是林渊。
是“闪影”的另外两个创始人——李想和刘博。
从侧面,再确认一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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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发动,驶出车库。
夜色中的海城,依然灯火通明。
沈墨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金石大厦,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清晰:
林渊,你到底在躲什么?
或者说……
你在准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