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李静,是我的大学学姐,现在是本市最有名的金牌离婚律师。
当年我们关系不错,毕业后各自忙碌,联系就少了。
李静似乎有些意外,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进入了状态。
“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简练的语言,把刚才在监控里看到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没有哭,没有控诉,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李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周芸,你现在在哪?”
“小区花园。”
“别上去,千万别上去。现在上去,除了打一架,把自己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子,没有任何意义。你听我的,立刻找个酒店住下,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谁也别联系,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我自嘲地笑了,“李姐,我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李静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不是冲动。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律所,我们当面谈。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成为未来法庭上的证据。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夜风吹了脸上的泪痕。
李静说得对。
哭闹,质问,撕破脸,那是弱者的行为。
而我,从今天起,不再是弱者。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小区。
路过门口时,那个老乞丐已经缩在墙角睡着了。
我停下脚步,从钱包里又拿出一百块,轻轻压在他那只破碗下面。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我曾以为是全世界最温暖的港湾。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入住。
走进房间,我把行李箱扔在门口,一头扎进柔软的大床里。
很奇怪,我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的大脑异常清醒,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五年来的婚姻生活,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高明的温柔体贴,何丽华的挑剔嫌弃,我们为了一个包、一次旅行的争吵,他每一次的退让和我的每一次的妥协。
我一直以为,我的妥协是为了家庭和睦。
我以为,高明对我的爱,可以抵消掉婆婆带来的所有委屈。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他的温柔,是包裹着砒霜的糖。
他的退让,是为了让我更深地陷入这个名为“婚姻”的泥潭,无法自拔。
房子是他的,工资卡在我这里,但每个月的大额支出,他都以“”、“人情往来”为由,让我转账。
现在想来,那些钱,恐怕都流进了那个助教的口袋。
我甚至愚蠢到,上个月公司发了笔不菲的奖金,他还哄着我,说他看中一个产品,回报率很高,让我把钱转给他去“钱生钱”。
我信了。
我把整整三十万,转到了他指定的账户。
现在想来,那个账户,恐怕就是为他和刘薇准备的“新生基金”吧。
我真是个傻子。
一个被他们一家人玩弄于股掌之、还沾沾自喜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疼得我几乎要蜷缩起来。
但理智告诉我,不能。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像个女鬼。
不。
我不能是这个样子。
从明天起,我要打一场硬仗。
我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一个强健的体魄。
我叫了酒店的客房服务,点了一份牛排,一份蔬菜沙拉。
然后,我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滴上精油,把自己泡了进去。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我闭上眼睛,开始盘点自己的“武器”。
我和高明的共同财产,主要就是我工资卡里的那点余额,还有我名下的一辆代步车。
房子是高明的婚前财产,这一点,我无能为力。
但我那三十万,是我婚后的劳动所得,是他以欺骗手段转移的,我必须拿回来。
还有,女儿安安的抚养权。
这是我的底线,谁也别想碰。
高明是大学老师,最看重名声。何丽华那个老太太,最好面子。
刘薇一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就迫不及待地想小三上位。
他们都有弱点。
而我的弱点,从今天起,只有一个——安安。
为了安安,我可以变成一个无所畏惧的战士。
泡完澡,我吃完客房送来的晚餐,然后吞下两片安眠药。
我需要强制自己休息。
明天,战争就要开始了。
这一夜,我睡得异常安稳。
没有梦,没有泪。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拉开窗帘,阳光灿烂。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踩上八厘米的高跟鞋。
镜子里的我,眼神坚定,气场全开。
那个温柔可欺的周芸,已经死在了昨天晚上的冷风里。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钮祜禄·周芸。
去律所之前,我先回了一趟我爸妈家。
安安见到我,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我怀里。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安安好想你!”
我抱着女儿软软小小的身体,心都化了。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也想安An。”
我妈看我脸色不对,拉着我问:“怎么了?出差累着了?”
我摇摇头,笑道:“妈,没事。我今天过来,是想把安安接到我那里住几天。”
我妈有些不放心:“你不是刚回来,又要忙工作,能照顾好她吗?”
“放心吧,妈。”我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就是安安唯一的依靠。我能照顾好她。”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拉住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但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说:“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家里打电话。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的眼眶一热。
这就是家人。
不需要多言,一个眼神就够了。
我给安安穿好衣服,把她的常用品装进一个小行李箱。
然后,我蹲下来,看着安安的眼睛,认真地说:
“安安,接下来几天,你可能要跟妈妈一起住酒店了,你愿意吗?”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要跟妈妈在一起,住哪里都可以!”
我笑了,是这24小时里,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我牵着安安的手,走出了家门。
阳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直。
身后,是我坚实的后盾。
身旁,是我要守护的未来。
而前方,是我要去踏平的战场。
高明,何丽华,刘薇。
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周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