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八天,拖着行李箱终于到家楼下。
小区门口的老乞丐还在,我心情好,给了他五十块。
刚要走,他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姑娘,别回家。"他眼神惊恐。
我笑了:"大爷,钱都给您了,还玩什么套路?"
他颤抖着指向我家那栋楼:"你家窗户,八天了,每晚都亮着不同的灯。"
我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是一个人住。
八天连轴转的终于落地,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半空的行李箱,只想立刻摔进自家柔软的大床。
回来的航班上,我还给丈夫高明发了信息,说晚上想吃他做的糖醋排骨。
他回了一个“好”,后面跟着一个亲吻的表情。
想到他,我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结婚五年,女儿安安三岁,我们是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高明是大学老师,温文尔雅,对我一向体贴。
虽然他母亲何丽华,我的婆婆,一直因为我生的是女儿而对我不冷不热,但高明总会护着我。
这次出差,每天睡前他都会给我打电话,叮嘱我注意身体。
甜蜜的回忆让我几乎忘记了旅途的劳顿。
小区门口,那个常年盘踞在此的老乞丐缩在墙角。
他面前的破碗里空空如也。
今天奖金刚到账,我心情格外好,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的,轻轻放进他碗里。
“大爷,天冷了,买点热乎的吃吧。”
我转身准备拉着行李箱进小区。
一只枯得像鸡爪的手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我吓了一跳,回头对上老乞丐浑浊但充满惊恐的眼睛。
“姑娘,别回家。”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焦急。
我愣住了,随即失笑。
这是什么新型的乞讨套路?
“大爷,钱都给您了,您还想怎么样?”我试图抽回手,但他抓得更紧了。
“不是,真的,你听我说!”他急得额头冒汗,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我们家那栋楼的16层。
“你家窗户,我在这里天天看着。你走了八天,你家的灯,也亮了八天。”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不可能,我走的时候总闸都关了。”
我强作镇定。
也许是楼上或楼下的灯光反射?
老乞丐看我不信,急得快哭了。
“不是反光!每晚都不一样!第一天是红的,第二天是蓝的,昨天,昨天是那种紫色的光……一闪一闪的,跟,跟电视里那些鬼屋一样!”
他努力形容着。
红光,蓝光,紫光……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我们婚房里装的智能氛围灯。
高明说,这能增加生活情趣。
我出差前,特意把总电源关了,氛围灯的开关也在总闸上。
要开灯,除非……有人重新打开了总闸。
我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我一个人住。
高明因为学校有,住在学校分的宿舍里,周末才回来。
女儿安安最近有点感冒,我让她在我爸妈家住几天,方便照顾。
所以,这个家,此刻,应该空无一人。
那开灯的是谁?
一瞬间,无数恐怖电影的片段在我脑海中闪过。
入室?变态手?
我的手脚开始发冷。
老乞丐看我脸色不对,终于松开了手。
“姑娘,你,你还是报警吧。那灯光,邪乎得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对他点点头,拉着行李箱,没有走向我们那栋楼,而是拐进了小区花园的阴影里。
我拿出手机,没有报警,而是打开了一个叫“家庭安防”的APP。
这是装修时装的,可以通过手机看到家里几个关键位置的实时监控。
当时高明还笑我多此一举,说我们小区安保这么好。
现在,我无比庆幸自己的坚持。
我点开客厅的摄像头。
加载的圈圈转了三秒,画面跳了出来。
客厅的灯没开,但不是一片漆黑。
电视墙上的氛围灯正亮着暧昧的粉紫色,一个女人的身影背对着摄像头,只穿着一件明显是男士的白衬衫,正弯腰在茶几上拿什么东西。
那件白衬衫,我认得。
是我上个月给高明买的生礼物。
女人转过身,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刘薇。
高明的助教,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研究生。
她曾在高明的带领下来我们家吃过几次饭,每次都“嫂子、嫂子”叫得亲热。
此刻,她脸上带着慵懒又满足的笑,端起一杯红酒,走向沙发。
镜头转动,我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是高明。
他穿着睡袍,怀里抱着刘薇,接过了她递来的酒杯,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吻在一起。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手机差点从我手里滑落。
这就是他说的学校?
这就是他每晚的电话问候?
我切换到主卧的摄像头。
画面里,我的梳妆台上摆满了不属于我的化妆品,床上是我从没见过的凌乱。
床头柜上,我和高明的结婚照被取了下来,换上了一张高明和刘薇的亲密自拍。
他们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他们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我更不想听到的声音。
“小明,你们俩腻歪够了没有?出来吃水果了。”
是我的婆婆,何丽华。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次卧走了出来。
次卧,是我为女儿安安准备的公主房。
“妈,您就别管我们了。”高明笑着说,手还不老实地在刘薇身上游走。
刘薇娇嗔地推开他,接过婆婆手里的水果。
“谢谢妈。”
她叫得那么自然。
何丽华笑得合不拢嘴,看刘薇的眼神,比看我这个正牌儿媳亲热一百倍。
“还是小薇贴心。不像有些人,一年到头就知道出差,把家当旅馆。”
我握着手机,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原来,他们是一家人。
只有我一个,是外人。
我听到何丽华又开口了。
“小明,那个周芸什么时候回来?她回来了,小薇住哪儿啊?”
高明不耐烦地说:“快了,就这两天。等她回来,我就跟她摊牌。这房子是婚前我爸妈全款买的,写的我的名。她一个外地来的,能嫁给我就是她高攀了,还想分房子?做梦!”
刘薇靠在高明怀里,娇滴滴地说:“明哥,那孩子怎么办?我可不想一进门就当后妈。”
何丽华立刻接话:“安安那丫头片子,让她妈带走!正好,你们俩抓紧时间,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小薇这肚子,可得争点气!”
高明哈哈大笑:“妈,你放心,保证不出半年,就让您抱上孙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规划着没有我的未来。
他们讨论着如何把我像垃圾一样清扫出门,如何夺走我的房子,如何抛弃我的女儿。
我站在楼下冰冷的夜风里,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因为我的心,已经比这冬夜更冷,更硬。
我关掉监控,删除了刚才给高明发的所有信息。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16楼那个亮着粉紫色灯光的窗户,笑了。
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愤怒。
我掏出手机,没有打给高明,没有打给我爸妈。
我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周芸?”
“李姐,是我。”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想咨询一下……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