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婆家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从不吵架。
婆婆让我洗碗,我二话不说就去。
结果手一抖,碗碎了。
她瞪我,我低头道歉,拿起第二个。
又碎了。
十个碗,没一个完整的。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不是故意的!"
"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无辜地看着她。
小姑在旁边看热闹,幸灾乐祸:"嫂子手脚不利索,以后还是别碰贵重东西了。"
我笑着点头:"是啊,所以你儿子我也不敢带了,给他报了四个补习班,有专业老师盯着,你放心。"
"多少钱?"小姑脸色一变。
"不贵,43000。"
小姑当场破防。
我在周家,有条生存法则。
从不吵架。
无论婆婆刘芳的脸色多难看,无论小姑子周明月的言语多刻薄。
我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的丈夫周明轩说,这叫高情商,是贤惠。
我点头称是。
心里却在想,他们只是习惯了我的顺从,把它当成了理所当然。
今天这顿晚饭,气氛尤其压抑。
压抑的源头,是桌上那套新买的骨瓷碗。
刘芳在饭桌上提了不下八遍。
“这碗,德化产的,一个就顶你们普通人家一套。”
“这花纹,手工描的,多细致。”
“吃饭都得小心点,别磕了碰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我。
我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周明月在旁边搭腔。
“妈,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一个乡下来的,见过什么好东西。”
“别到时候让她洗碗,再给您摔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随即又松开。
脸上依旧是微笑。
周正国,我的公公,一个在家毫无存在感的男人,咳了一声。
“吃饭,吃饭。”
没人理他。
刘芳把筷子重重一拍。
“许知夏,今天这碗,你来洗。”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周明月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我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
“好的,妈。”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动作从容,面带微笑。
仿佛即将要去处理的不是一堆油腻的碗碟,而是一件艺术品。
刘芳很满意我的态度。
她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周明月则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跟到了厨房门口。
她想看我出丑。
我把碗一个个放进水槽。
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过指尖。
我拿起第一个碗,那是刘芳最得意的一只汤碗。
上面绘着精致的兰草。
我涂上洗洁精,仔细地擦拭。
然后,冲水。
就在冲净泡沫的那一刻。
我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在嘈杂的电视声中,依旧无比清晰。
客厅的电视声戛然而止。
刘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明月第一个冲了进来,看到水槽里的碎片,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天啊!嫂子!你把妈最喜欢的碗给打了!”
刘芳冲到我身边,指着那堆碎片,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立刻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歉意。
“妈,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手滑了。”
我的眼圈微微泛红,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刘芳盯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但我没有。
我的表情完美无缺。
她一口气堵在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毕竟,我态度这么好。
周明月在旁边煽风点火。
“一个碗好几百呢,就这么没了。”
刘芳的脸色更黑了。
我低着头,继续道歉。
“妈,我赔。”
“你赔?你拿什么赔?”刘芳的怒气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你那点工资,够买这个碗的一个边吗?”
我沉默了。
这是事实。
为了这个家,我辞掉了原本前途不错的工作,找了个清闲但薪水微薄的文职。
“行了!”刘芳不耐烦地摆手,“把剩下的洗净!再敢打烂一个,你就给我滚出去!”
“好的,妈。”
我温顺地应着。
然后,我拿起了第二个碗。
是一个小巧的饭碗。
我甚至能感受到周明月和刘芳两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手上。
我深吸一口气。
搓洗,冲水。
就在即将放下的那一刻。
我的手指,又“不经意”地一松。
“啪!”
第二个。
碎得比第一个还彻底。
厨房里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我能听见刘芳粗重的呼吸声。
“妈,我……”
我话还没说完。
刘芳的咆哮就响了起来。
“许知夏!”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第三个碗没拿稳。
“啪!”
第三个。
周明月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看着满水槽的碎片,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妈,对不起,你一吼我,我,我害怕……”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
演戏,就要演全套。
刘芳指着我,“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一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接一个,连续不断。
剩下的七个碗。
在刘芳越来越绝望的眼神中。
一个也没能完整地走出这个水槽。
“啪。”
“啪。”
“啪。”
当第十声脆响落下帷幕时。
整个厨房,已经成了一片陶瓷的坟场。
刘芳靠在门框上,浑身发抖。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和滔天的愤怒。
“你……你……”
周明月扶着她,嘴里念叨着:“疯了,真是疯了。”
我关掉水龙头,用围裙擦了擦手。
转过身,脸上是无辜和愧疚。
“妈,对不起,看来我真的不适合做家务。”
“这套碗,我会努力挣钱赔给您的。”
说完,我低下头,像一只做错事的鹌鹑。
就在这时,门开了。
周明轩回来了。
他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和两个快要气晕过去的家人。
愣住了。
“妈,明月,知夏,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