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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1

竹马是保研清北的临床八年制学霸,我是保研本校的法学硕。

所有人都笃定我们会双双直博,可毕业聚餐上,竹马却突然宣布要为一位素未谋面的贫困生捐骨髓。

“那孩子才十二岁,急性白血病,找不到配型。”

“她家砸锅卖铁都凑不够移植费,我查过了,我是全网唯一和她匹配的志愿者。”

“我不能见死不救。我决定,暂停学业,陪她完成整个移植和康复周期!”

有人惊问:“那希禾呢?你们不是说好一起读研、一起进体制吗?”

竹马温柔地看向我,语气里满是道德高地俯视众生的从容:“她是学法的,法治精神的第一条就是人道主义关怀。她要是真心爱我,就该理解我,陪我等一年。”

“再说了,她本科绩点3.9,哪怕荒废一年,随便考考也能上岸,怕什么?”

我听笑了。

他难道不知道吗?

明年法考将迎来近十年最大改革,主观题题型全面翻新,客观题新增六门新兴部门法。这时候停摆一年,等于把三年的知识体系全部打碎重组。

他们凭什么觉得,我会陪他们一起发疯?

救人当然没错,但拿别人的前途给自己的道德表演买单,才是真正的伪善。

后来,他没在法考报名系统里查到我的名字。

再后来,那孩子的配型报告被人匿名提交了一份复核申请——

供患双方的HLA位点匹配度只有四个点,本达不到移植标准。

他捐了个寂寞。

而我,已经坐在了最高检的终面会议室里。

毕业聚餐那晚,北京六月的热风裹着食堂三楼小龙虾的腥香,我正把一只剥得完整的虾尾放进嘴里。

林昭衍站起来的时候,半个桌子的人都还在灌啤酒。

他端着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所有人就安静了。

这就是林昭衍。

临床医学八年制,本硕博连读,清北保送资格到手,导师是院士,论文发了两篇SCI,长得还像那种你妈会拿照片去相亲角供人围观的模板。

他站在那儿,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细细的红绳——据说是他去五台山求的,保他平安。

“我跟大家说个事儿。”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笃定。

所有人放下筷子。

“我决定,暂停学业,推迟研究生入学。”

桌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什么玩意儿?”“你疯了吧?”“保研还能推迟?”

林昭衍没急着解释,他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太熟了。温柔、包容、带着点“你懂我的对吧”的默契感。

我没说话,继续剥虾。

他这才转向众人,缓缓开口:“有个孩子,十二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在河北儿童医院住着。家里务农,父亲打零工,母亲有慢性病,已经花了四十多万,房子卖了,亲戚借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每个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找不到配型。骨髓库、脐血库、亲属全筛过了,没有一个点位对得上。”

“然后呢?”坐他旁边的陈旭问。

“然后我查了一下。”林昭衍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我是全网唯一和她匹配的志愿者。”‌‍⁡⁤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我看见好几个女生的眼眶红了。

“你什么时候入库的?”有人问。

“大二,学校组织的那次献血活动。我都忘了这事,上个月突然接到电话,说有个孩子高度疑似匹配,让我去做高分辨配型。”

“结果呢?”

“九个点位全对。”林昭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病历,“HLA-A、B、C、DRB1、DQB1,全部吻合。主治医生说,这是她从医二十年见过的最完美的配型。”

桌上又是一阵动。

“所以你就要捐?”陈旭的语气有点复杂,“那可是骨髓穿刺,不是抽个血就完事的。”

“我知道。”林昭衍点点头,“我查过了,捐献前要打动员剂,会有骨痛、乏力、发热之类的反应,捐献过程大概四到六小时,术后恢复期一到两周。”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罗列一个感冒的症状。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不是捐献本身,是那个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

“她叫小雨,十二岁,已经化疗了三个疗程,效果不好。医生说如果三个月内做不了移植,基本就没希望了。”

“他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移植费用至少要五十万,加上后续抗排异治疗,保守估计八十万。她爸在建筑工地搬砖,一个月四千块,她妈连药都舍不得吃。”

“我查过所有渠道,轻松筹、水滴筹、红十字基金会,能申请的都申请了,但远不够。”

林昭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所以我决定,不只是捐骨髓。我决定暂停学业,陪她完成整个移植和康复周期。我会用这一年时间去筹款、去对接基金会、去联系媒体、去帮她家把这件事做成。”

他说完,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所有人都在看我。

空气突然变得很重。

陈旭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那希禾呢?你们不是说好一起读研、一起进体制吗?她保研本校法学硕,你保研清北临床博,你们俩不是连导师都提前见过了?”‌‍⁡⁤

林昭衍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见过无数次——在图书馆他帮我占座的时候,在食堂他把我碗里的香菜挑走的时候,在冬天他把围巾绕到我脖子上的时候。

但此刻那个笑容里多了一层东西。

一层我花了很久才辨认出来的东西。

道德感。

不是对我的道德感,是对全世界的道德感。

“希禾是学法的。”他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法治精神的第一条就是人道主义关怀。她要是真心爱我,就该理解我,陪我等一年。”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再说了,她本科绩点3.9,哪怕荒废一年,随便考考也能上岸,怕什么?”

桌上有人点头。

有人开始鼓掌。

有人在喊“林昭衍牛”“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我看见坐在对面的周瑶——我本科四年的室友——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然后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满是那种“你男朋友好伟大你怎么还不感动”的急切。

我把虾壳扔进骨碟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你说完了?”我问。

林昭衍微微一愣,大概没料到我这个反应。

“希禾,我知道这个决定有点突然——”

“不突然。”我打断他,“你上个月接到电话的时候就想好了,对吧?你只是等到毕业聚餐这种公开场合才说,因为人多,场面大,我不好反驳你。”

空气凝固了。

林昭衍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瑶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旭低头猛灌了一口啤酒,假装自己不存在。

我站起来,拿起包。

“希禾。”林昭衍伸手想拉我。

我躲开了。

“林昭衍,”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救人没有错。但你用我的前途来给你的道德表演买单,这叫伪善。”

“我没有——”

“你说‘她要是真心爱我’,这是什么?道德绑架还是情感勒索?”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刚才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歪头看他,“你有没有问过我?”

他沉默了。

“你有没有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告诉我?有没有跟我商量过?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的规划、我的感受?”

“你没有。你直接做了一个决定,然后在三十个人面前宣布,把我架在道德高地上,让我下不来台。”

“你说‘陪我等一年’,你用的是‘陪’字。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明年法考要改革吗?”

林昭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当然不知道。

他一个学临床的,怎么会关注法考改革。

“客观题新增六门新兴部门法,数据法、人工智能法、生物安全法、涉外法治、海洋法、军事法。主观题题型全面翻新,案例分析从三段论改成鉴定式,论述题从命题作文改成材料分析加实务文书。”‌‍⁡⁤

“我本科三年的知识体系,到明年全部要打碎重组。你让我停一年?一年之后我拿什么去考?”

桌上没人说话了。

连周瑶都不抹眼睛了。

“你保研清北,导师是你爸的学生,论文是你师兄带着发的,你就算停三年,回去照样有人给你兜底。”

“我呢?我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孩,爸妈在老家开个小卖部,供我读完本科已经掏空了家底。我保研本校,靠的是我三年熬了四百篇文献综述、刷了上万道真题换来的绩点3.9。”

“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陪’你?”

林昭衍的脸白了。

“希禾,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我们是一体的——”

“我们是一体的,所以你替我做了决定?”

“我只是觉得,救人更重要——”

“救人对你来说当然更重要。”我笑了一下,“因为救人是你的英雄剧本,是你林昭衍的高光时刻。你可以在朋友圈发筹款链接,可以在微博上写长文,可以在毕业典礼上被校长点名表扬。你甚至可以在十年后对着镜头说‘我曾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放弃了一年学业’。”

“而我只是你故事里的一个配角,一个‘陪’字就打发掉的配角。”

林昭衍的眼眶红了。

他开始发抖。

但我分不清那是愧疚还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江希禾,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自私。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好几个人的呼吸声。

有人在附和。

有人在低声说“是啊”。‌‍⁡⁤

有人用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环顾了一圈。

三十张脸,三十种表情。有人怜悯,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事不关己地低头刷手机。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林昭衍你也有问题”。

没有一个人。

这就是从众效应。

当第一个人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第二个人就会跟着拍手,第三个人就会站起来,到了第三十个的时候,沉默的人就成了异类。

而此刻,我成了那个异类。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食堂外面的风还是热的,吹在脸上像被烫了一下。

手机在包里震了三次。

林昭衍的消息。

第一条:“希禾,对不起,我不该在那种场合说,我们好好谈谈。”

第二条:“但我真的不能见死不救,那个孩子才十二岁。”

第三条:“你再想想,我们在一起三年了,难道还比不过一年的时间吗?”

我没回。

我站在路灯下,打开手机浏览器,搜了一个关键词。

“法考改革 2025”。

页面弹出来,第一条就是司法部的公告。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手机锁屏。‌‍⁡⁤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头看着那个影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一那年冬天,林昭衍追我的时候,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四个小时,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我下楼的时候,他冻得鼻尖通红,却笑着说:“我不怕冷,我怕你不来。”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爱情。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爱情。

那是一个习惯了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在挑选他的最佳配角。

而我不够格当主角,因为主角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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