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芬的目光，和周芒撞到一起，里面闪过种种情绪。
有惊慌、有怨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大家都等着刘玉芬的回答。
周芒平静地与她对视，面容坦然。
过了片刻，刘玉芬垂下眸，小声说道：
“认识，他是周珵的哥哥，不过我们没怎么见过面，不太熟。”
这时，赵春燕好奇地询问道：“陈同志，你这是……”
陈姓公安眉头松开，笑着解释：“我调查了一下周家的社会关系，这位女同志是死者的对象，所以把她喊过来问个话。”
“正巧碰上你们，就多嘴问一句。”
回答完，他对着周芒，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吩咐：
“周芒，案子还在审，几名嫌疑人拒不配合，回家之后不要乱跑，就待在家里面，我们随时有可能传唤你，明白吗？”
周芒满口答应：“明白，我一定随叫随到。”
两人转身走进公安局，周芒看着刘玉芬的背影，目光变得深邃。
那天在胡同里，他花八十块钱，想让刘玉芬陪他睡一觉。
一般人听到这种话，要么破口大骂，要么哭着跑开。
可刘玉芬犹豫之后，居然果断地答应了。
当时周芒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这样的人，通常很聪明。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刚才那种情况，她要是说点什么不该说的，对谁都没好处。
毕竟那种事，说出去她也要倒霉。
更何况她已经拿到了钱，何必自找麻烦？
离开公安局，天色已经彻底变暗，凉风扑面而来驱散闷热。
周芒深吸一口，只觉得积压了一天的浊气，在此刻消散殆尽。
赵春燕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自带一股沉稳气势。
“刚才那个人叫陈敬山，现在负责你父母的案子。”
“我对他比较了解，他早些年在部队待过，转业之后进入公安系统，为人正直，办案严谨，刚才问你只是公事公办，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放心，这个案子一定能水落石出。”
走到一半，赵春燕主动解释。
周芒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赵春燕等了几秒，见他只是默默地跟着，一句话也不说，微微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
她声音难得柔和：“你们家里的事，我大概了解，你爹娘……确实不是个东西。”
周芒继续沉默。
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同时心里在想其他事。
但赵春燕却误以为他心中难受，继续安慰：
“父母偏心眼儿的我见过不少，可像你爹娘那样，要把亲儿子卖了换钱，还真不多见。”
“摊上这样的父母，算你命苦……”
周芒听到这些话，心里微微惊讶。
印象中这位赵主任整天板着一张脸，说话也从来不留情面。
街道的小孩都怕她，大人们见了她也绕道走。
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安慰人？
看来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
“赵主任……”
周芒斟酌着开口，想感谢几句。
不过赵春燕直接抬手打断：
“我这人说话直，从来不拐弯抹角。”
“你是一个老实孩子，你家里的事我以前也看在眼里，知道你过的是什么子。”
“往后你要好好生活，千万别受这些事情的影响……”
周芒沉默几秒，认真说道：“谢谢。”
赵春燕没有再说话，带着他走进胡同。
巷子里静悄悄，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灯光。
来到周家门口，赵春燕停下脚步。
“你回去好好歇着，这两天别想太多，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周芒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胡同尽头。
转过身，走进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他直接来到耳房，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中。
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涌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他不禁有些恍惚，觉得这是一场梦。
可手上真实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气息，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真的重生回十八岁，并亲手复仇。
周珵的尸体已经凉透。
周老和李翠花被关在公安局，等待他们的是游街批斗，拉去打靶。
张守田和黄菊香，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前世憋屈了三十年，这辈子终于报了仇！
想到这里，周芒咧开嘴，露出无声的笑容。
等笑够了，周芒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周老和李翠花伏法，以后这个家，就是他的了。
三间房外带一个院子，在燕京城，也算一笔不小的资产。
他刚满十八，虽然没有工作和收入，但有上一世的经验，又有系统。
相信自己这辈子，一定能大展拳脚！
还有亲生父母……
周老说他们去了海外，也不知在哪个国家，是否还活着。
茫茫人海，以后真有相认的可能吗？
一个又一个念头涌上来，周芒揉了揉眉心。
慢慢来吧，子还长。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应该没人吧？灯都没亮。”
“我问过赵主任，她说周芒已经回来了。”
“周家那两口子心真狠，这种事都得出来。”
“是啊，周芒从小就可怜，这回差点连命都没了……”
声音越来越大，周芒走到门口。
刚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走进来一群人。
最前头的是王大妈，她端着一个碗，后面乌泱泱跟着十几号人，全是附近的邻居。
看到周芒出来，王大妈连忙上前。
“周芒！”
她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你家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那两个天的，真不是人！”
周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将手里的碗递了过来。
那是一碗面条，上头撒着葱花，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大妈，你这是什么？”
周芒一时有些不太能理解。
三十年过去，他对这些人的印象早已模糊，顶多记得名字。
王大妈表情感慨：“周芒，你是个好孩子，大妈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再苦也要吃饭呀，别饿坏了身体。”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是大妈特意为你做的，你可以尝尝。”
其他邻居也跟着安慰。
“周芒，你王大妈说的对，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你放心，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以后咱们就是你的亲人。”
“好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
周芒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