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吴莉莉打来电话,说约了人不回来吃饭。
餐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
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排骨玉米汤。
肉烧得软烂,鱼蒸得鲜嫩,汤炖得白。
吴志强正准备动筷子,就被刘淑芬踢了一脚,“快,去叫你爸吃饭。”
“对对对。”
吴志强急忙跑进房间,搀扶着吴向东的胳膊。
“爸,您慢点,妈今天做的可都是您爱吃的。”
吴向东心里冷笑。
早嘛去了?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看都没看那桌饭菜一眼,推开儿子,缓缓走到门口。
“叮咚——”
门铃恰好响起。
吴向东打开门,两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外卖员,提着四个巨大的保温袋,恭敬地站在门口。
“先生您好,您的海底捞外卖。”
吴向东点点头,接过袋子,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留下客厅里的母子俩,面面相觑。
“爸这怕是看开了,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想在死前好好享受一把啊。”
吴志强拿起筷子,嘀咕了一句。
刘淑芬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享受?
享受不得花钱啊?
十万块钱!!
是我的!!
这老不死的,凭什么拿去挥霍?!
一想到这里,刘淑芬顿时食欲全无,心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子剜了一块肉。
……
卧室里。
吴向东已经把电磁炉和鸳鸯锅都摆好了。
他把一个个餐盒打开。
精品肥牛卷,红白相间的纹理煞是好看。
手切鲜羊肉,鲜红的肉片码得整整齐齐。
极品鲜毛肚,每一片都挂着细密的倒刺。
还有那嫩滑的鸭血、爽脆的黄喉、Q弹的虾滑……
吴向东慢悠悠地将这些顶级食材,一片片下入滚沸的麻辣红油锅底中。
“刺啦——”
一股霸道的香气,瞬间引整个房间!
他夹起一片烫得微微卷起的毛肚,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上一圈,送进嘴里。
嘎吱!
爽脆!鲜香!麻辣!
太过瘾了!
吴向东吃得满头大汗,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才是人过的子!
他吃饱喝足,打着饱嗝走出房间,顺手把两个装满了残羹剩饭的外卖袋子,扔在了客厅中央。
刘淑芬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闻到那股味儿,下意识地走过去。
她打开袋子一看。
好家伙!
袋子里,还剩着小半盒牛五花,几大片毛肚,还有几乎没怎么动的虾滑和脑花!
全是好东西!
全是贵东西!
这老不死的,一个人点了这么多,吃不完就扔了?!
糟蹋钱啊!
刘淑芬的心在滴血。
她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飞快蹲下身子,也顾不上不净了,直接用手抓起一片牛五花就往嘴里塞。
不能浪费!
这可都是钱啊!
……
刘淑芬还没把“剩菜”吃完。
“咚咚咚!”
大门又被人敲响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擦嘴,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工装的壮汉,身后还扛着一个用白色塑料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物件。
“请问是吴向东先生家吗?”
“是……是……”
这时,吴向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哦,送来了,辛苦了,快请进。”
两个工人嘿咻嘿咻地把那个大家伙扛进了吴向东的卧室,三下五除二就把包装拆开。
是一张看起来就极其奢华的床垫。
工人们把旧床垫扔到一边,将新床垫稳稳地安放在了床上。
“吴先生,给您装好了,您试试。”
刘淑芬偷偷瞥了一眼被扔在墙角的包装膜,上面印着一行洋气的英文和几个大字。
“德皇格斯——智能恒温释压零感S9Pro款。”
这是啥玩意儿?
她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刘淑芬送两个工人出门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师傅,这……这床垫得不少钱吧?”
其中一个工人抹了把汗,笑着回答:“这是我们店里最高端的款式,德国进口的,人体工学设计,对腰椎特别好,现在搞活动,打完折一万三千八。”
一……一万三千八?!
轰——!!!
刘淑芬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个炸弹爆开了!
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一万多的床垫!
他一个快死的人,睡那么好的床垫什么?!
死在上面吗?!
浪费啊!造孽啊!
刘淑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房间,把吴向东从那张昂贵的床垫上给活活拽下来!
但她不敢。
她怕鬼……
她怕那个浑身腱子肉的猛男鬼!
就在刘淑芬气得快要心肌梗塞的时候。
“叮咚——”
门铃,又响了。
她强压着怒火,猛地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粉色制服、挎着专业工具箱的年轻女人。
女人长得眉清目秀,身材也好,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请问是吴向东先生家吗?”
刘淑芬的三角眼瞬间眯了起来,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什么的?”
“我是‘颐养到家’平台的专业理疗师,吴先生预约了上门推拿服务。”
上门服务?!
刘淑芬一听这四个字,当场就炸了!
好你个老不死的!
花一万多买床垫还不够,现在还敢花钱叫女人上门?!
“我报警了!你赶紧给我滚!”刘淑芬指着女人的鼻子尖叫道。
“阿姨,您误会了,”女技师连忙解释,“我们是正规平台,有合法手续的,就是专业的中医推拿按摩。”
“让她进来。”
吴向东的声音,冷冰冰地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刘淑芬浑身一颤,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被恐惧浇灭。
她只能咬着牙,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进了自己老公的房间。
……
“先生,您趴好就行。”
吴向东趴在那张崭新的床垫上。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床垫软硬适中,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仿佛整个人都漂浮在云端。
女技师的手法非常专业。
她先是用温热的精油推开背,然后顺着经络,力道由轻到重,精准地按压着每一个位。
酸。
麻。
胀。
痛。
最后,是极致的舒爽。
吴向东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因为常年劳累而变得僵硬的肌肉和筋骨,正在一寸寸地被揉开、舒展。
门外。
刘淑芬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吴向东那压抑不住的舒爽哼唧声,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这种上门服务,一次不得好几百?!
造孽啊!
这老不死!!
一个小时后,女技师推门而出。
吴向东已经趴在床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刘淑芬黑着脸送走女技师,然后像一头困兽,在客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不行!
绝对不能再让这老东西这么糟蹋钱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他死,那十万块钱就得被他败光!
必须想个办法!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盒吴向东每天都要吃的抗癌靶向药。
刘淑芬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抹阴险到极致的冷笑。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过期的感冒药,又找了几片维生素片。
然后,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将药盒里的抗癌药,全部倒了出来,换上了那些没用的药片。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在昂贵床垫上熟睡的吴向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东西!
我踏马看你还能享受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