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西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易碎的梦在柔软的床铺上踩了踩,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了下来,嘟囔道:“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了。不过,那老板看月禾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普通客人。”
月禾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皇城奇特的景象——低矮但宏伟的建筑群在暮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能量光轨如同河流般在街道上空流淌,各种族裔的行人身影匆匆。她浅银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这片陌生的繁华,轻声道:“她…知道一些事情。但她的心,像被苔藓覆盖的古井,很深,很静。”
竹官的【理学之逻辑】则在持续处理着踏入皇城后接收到的海量信息。
“需要更多实地数据。”停留在旅店无法获取有效信息。
次清晨,三人离开了“鼾声与梦”,打算在旅店周边的街区初步探索,熟悉环境。皇城的白天比夜晚更加喧嚣,各种气味、声音和能量波动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也正是在这条充斥着早餐摊贩香气、行色匆匆的学徒法师以及巡逻士兵的街道上,他们遇到了那个……奇怪的家伙。
那是在一个生意兴隆的肉饼摊附近。一个身影正蹲在墙角,双手捧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油光锃亮的烤兽肉,吃得正香,汁水沾满了下巴。
他看起来像是个猫亚人正太,拥有一头乱糟糟的、仿佛自己胡乱修剪过的银色短发,头顶竖着一对同样银白的、时不时会因周围声响而机警转动一下的猫耳。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脏兮兮且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服,身后一条细长的猫尾巴无意识地甩动着。
然而,当竹官的目光扫过他时,【理学之逻辑】立刻发出了无声的警报。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不协调。他的生命体征读数极其怪异,能量波动时强时弱,仿佛信号不良。
更关键的是,他那张看似稚嫩、带着些许污迹的正太脸蛋,在某些角度和光线下,会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像素错位构成的模糊感,尤其是那双瞳孔,颜色似乎在琥珀色与一种非生物的金属灰色之间缓慢切换。
易碎的梦从月禾肩头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与……一丝困惑。“这家伙…味道好怪。”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像是一锅炖糊了的、不知道多少种东西的大杂烩。”
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那“猫亚人正太”抬起头,看向了竹官。瞬间,他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双变幻不定的瞳孔猛地定格,直勾勾地盯住了竹官的脸。
下一刻,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把扔掉手中没吃完的肉,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在竹官面前刹住车,仰起脸,脸上堆起一个过于灿烂、甚至显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姐姐!你好漂亮!”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但语调有些夸张,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光芒,“我叫王迪!是一个…呃…流浪汉!我能跟着你吗?我很好养活的!只要给点吃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竹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理学之逻辑】正在疯狂分析着对方那异常的身体结构和能量特征。“生物结构不稳定…存在主动变形痕迹…心智波动频率异常…有伪装迹象。初步判断为高风险不确定个体。”
月禾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靠近了竹官一步,她能感觉到这个“王迪”身上散发出的某种…令人不安的混沌气息,与平原或森林那种有序的庞大截然不同。
“走开。”竹官脆利落地回答,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然而,王迪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像块牛皮糖。“别嘛姐姐!我很有用的!你看!”
他似乎想展示什么,突然伸出手指,那手指的皮肤瞬间变得如同半透明的凝胶,其下的骨骼结构扭曲重组,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旋转的微小齿轮结构,但只维持了一秒就变回了原状。“我会变戏法!我还能…还能让坏人看不清楚!虽然…虽然有时候自己也会有点晕乎乎的……”
他话语逻辑跳脱,眼神时而天真,时而闪过一丝与他外表年龄不符的、混杂着自卑与狂乱的复杂神色。
他仿佛一个信号不良的接收器,在不同的“人格频道”间快速切换。
“离我们远点。” 月禾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身那平和的气息似乎对王迪产生了一丝压制。
王迪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和害怕,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黏在竹官身上。“我…我会在后面跟着的!就远远的!保证不打扰!” 他果然开始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后方十几米处,时而蹦跳两下,时而对着路边的反光物体整理(或者说,随意揉捏)自己的头发和脸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顺眼”一点。
“麻烦。” 竹官得出结论。这个自称王迪的流浪汉,能力诡异,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动机不明。
但【理学之逻辑】初步判断,其直接威胁性在可控范围内,更多的是不可预测性。在当前信息匮乏的阶段,与其强行驱赶一个能力未知的存在引发冲突,不如暂时观察。
易碎的梦烦躁地甩着尾巴:“我感觉跟着我们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被塞进一个皮囊里的、吵吵嚷嚷的意识体。真晦气。”
就在他们试图无视王迪,继续前行时,街道前方传来一阵有序的金属摩擦声和沉稳的脚步声。
一队约十人的巡逻士兵走了过来,他们穿着帝国制式的轻甲,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
为首的队长甲上有一个显眼的徽记——交叉的长剑背后是一面盾牌,这是凯米亚家族的纹章。
这队士兵显然也注意到了行为怪异的王迪。队长眉头一皱,手按上了剑柄,似乎准备上前盘问这个形迹可疑的“猫亚人”。
王迪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朝竹官的方向缩了缩,嘴里含糊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同时,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生物信息素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正是他的能力【恍惚】。
效果立竿见影。那队凯米亚家族的士兵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迷茫和失焦,仿佛突然无法准确对焦眼前的景象。
队长甩了甩头,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掠过王迪,最终落在了气质非凡的月禾和看起来冷静异常的竹官身上,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几人不像寻常百姓,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多事,带着队伍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只是警惕的目光依旧在周围扫视。
王迪拍了拍口,松了口气,然后得意地朝竹官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而,竹官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给他,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街道旁一个售卖简易炼金材料和基础符文组件的地摊。
对她而言,理解这个世界的物质构成与能量应用方式,远比关注一个不稳定的“麻烦”更重要。
月禾的目光则被不远处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吸引。
女孩篮子里装着几种平原特有的、会在清晨自动调整花瓣角度吸收阳光的“向兰”,以及一些散发着宁静气息的、如同蓝色星点般的“夜息草”——正是他们在“鼾声与梦”房间里看到的那种。
月禾走过去,蹲下身,浅银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女孩,并未询问价格,只是轻轻用手指拂过那些娇嫩的花朵。
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那些花朵仿佛被注入了额外的生机,开放得更加饱满,颜色也愈发鲜亮。
女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月禾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留下几枚从翠环塔带出的帝国通用小额钱币,取走了一小束夜息草。
易碎的梦抽了抽鼻子,注意力完全被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食物香气勾走了。“我说,我们是不是该吃点东西了?比如尝尝那个…闻起来像是用蜂蜜和某种茎植物一起烤的…”
它指的是一家看起来颇为热闹的街边小店,门口立着牌子,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老巴克的暖胃粥棚”。
店里坐着不少看起来是学徒、工匠打扮的人,正喝着热气腾腾的粥,配着烤得金黄的面饼。
竹官点了点头。获取能量是生存的必要环节,观察本地居民的饮食和社交习惯也是数据收集的一部分。
三人(加上一只猫)走进了粥棚,找了一张空着的、略显粗糙的木桌坐下。
王迪则像个小尾巴一样,在门口探头探脑,最后还是期期艾艾地跟了进来,在距离他们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下,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粥棚老板是个围着油腻围裙、嗓门洪亮的中年人类,他麻利地给竹官这桌端上三碗看起来用料扎实的肉粥和几张烤饼。粥是用平原常见的谷物和某种驯养的低阶魔兽肉熬制,香气扑鼻。
“几位看着面生,是刚来皇城吧?”老板一边擦手一边搭话,目光在气质独特的月禾和冷静的竹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咱这皇城别的不好说,吃的喝的,从平民到贵族,总能找到合胃口的。”
易碎的梦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脸埋进了竹官特意为它要的一个小碟子里的粥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月禾小口喝着粥,动作优雅,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竹官则一边进食,一边【理学之逻辑】默默分析着食物的成分、能量含量,以及周围食客的谈话片段。
“……凯米亚家最近好像在招募有经验的矿工,他们北边的矿脉听说发现了富集晶岩……”
“……威尔勒家的‘伊兰明庭’下周有免费的基础治疗术施放,我得带我老娘去看看她的老寒腿……”
“……明辉教院新推出了一种附魔了‘清洁术’的扫把,就是价格有点贵……”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溪流,汇入竹官正在构建的皇城数据库中。
角落里的王迪,自己掏出了几枚脏兮兮的铜币,也要了一碗粥。
他喝粥的样子倒是很专注,只是喝着喝着,他的耳朵会突然不自然地抖动一下,或者他的头发颜色会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不协调的灰蓝色,随即又恢复原状。
他似乎努力想表现得“正常”,但那失控的【欺幻】能力,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非人的痕迹,不过被脏兮兮的尘土掩盖,一般也看不出来
吃完东西,他们继续在街区闲逛。竹官在一个旧书摊前停留了片刻,翻看了一些关于帝国通史和基础魔法理论的廉价抄本。
月禾则对一家乐器店外悬挂的、由风铃草和金属片制作的风铃产生了兴趣,站在那里听了很久风吹过时发出的空灵声响。
王迪始终保持着距离跟着,期间他似乎试图用【欺幻】能力变个戏法吸引竹官注意,结果不知是理解错误还是控制失灵,把自己的左手暂时变成了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软泥状的物体,引得路边两个小孩好奇地盯着看,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变了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夕阳西下,皇城披上了金色的余晖。一天的探索并未遇到什么惊心动魄的事件,但竹官的数据库里已经填充了大量关于皇城常生活、基础物价、常见种族、以及皇城的势力在民间影响力的初步信息。
当他们回到“鼾声与梦”那条安静的街道时,坦西正站在旅店门口,给窗台上一盆散发着银辉的藤蔓浇水。看到他们回来,她翠绿色的眼眸弯了弯。
“看来几位适应得不错。”她的目光扫过依旧跟在后面的王迪,并未表现出惊讶,只是了然地点点头,“皇城的夜晚也别有一番风味,不过有些区域最好还是等更熟悉些再去。需要帮你们那位…‘新朋友’也安排个住处吗?虽然简陋点,但总比睡巷子强。”
王迪听到提及自己,立刻紧张地看向竹官,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竹官沉默了片刻,快速权衡着。一个不稳定的变量放在可控的监视范围内,比任由其在未知的黑暗中活动,风险或许更低。
“可以。”她简洁地回答。
王迪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他手足无措地对着坦西和竹官的方向连连鞠躬:“谢谢姐姐!谢谢老板!我…我吃得很少的!真的!”
就这样,在这座庞大而复杂的皇城,竹官一行暂时安顿下来。
复一的平淡生活之下,是信息的悄然积累,是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也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逐渐理解并融入这个神奇而又危机四伏的世界的过程。
而王迪这个意外的“室友”,无疑会让他们的皇城常生活,增添许多意想不到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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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迪是王迪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