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整个超市都变了个样子。
扶摇站在家具区中间，仰着头看着那些被隔出来的小房间。他比三天前长高了一点点——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裤腿又短了一小截，露出细细的脚踝。
钱朵朵走过来，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他看：“这是你的房间，最小，但最温馨。”
扶摇接过图纸，认真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多多姐，这个‘3’是不是画反了？”
钱朵朵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缓缓回头，盯着扶摇：“你刚才叫我什么？”
扶摇眨眨眼：“多多姐啊。”
钱朵朵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知微：“他叫我多多姐，还是朵朵姐？”
沈知微正在翻杂志，头也不抬：“你自己琢磨。”
钱朵朵：“……，是不是你教的？”
赵茉莉从旁边路过，懒洋洋地说：“钱多多，这名字挺好。”
钱朵朵：“……你们正经点好不好？
苏小鲤从货架后面探出脑袋：“那我叫什么？”
扶摇点头：“小鱼姐。”
苏小鲤眼睛亮了：“我喜欢！”
王汐颜正在帮扶摇铺床单，听见这话，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
扶摇看着她，小声说：“温柔姐。”
王汐颜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赵茉莉靠在货架上，看着他：“那我呢？”
扶摇想了想：“大刀姐。因为你拿刀的样子特别帅。”
赵茉莉笑了：“你是认真的吗？行，大刀姐就大刀姐。”
沈知微终于从杂志上抬起眼：“那我呢？”
扶摇看着她，想了想：“狐狸姐。因为你笑起来像狐狸。”
沈知微沉默了两秒：“小鬼，我了你。”
然后跳起来追扶摇。
钱朵朵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老张家的小孩，还挺会起外号。”
赵茉莉笑了一声：“老张带出来的小孩，果然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汐颜轻声说：“他还是个孩子。”
赵茉莉、钱朵朵、苏小鲤，(lll￢ω￢)。
扶摇边跑边笑，眼睛弯弯的，像只小狐狸。
房间的布置花了整整一天。
一号房，赵茉莉的。
床头放着一把备用的刀——不是她那把会变身的，是从体育用品区翻出来的开山刀。墙上挂着几张摩托车的海报，是从杂志区撕下来的。床垫是最硬的款式，赵茉莉说睡软的对腰不好，从超市搜刮到的各种丝袜胡乱的丢在床上。
扶摇帮她把海报贴好，踮着脚压平边角。
赵茉莉低头看他：“你够得着吗？”
扶摇没回头：“够得着。”
赵茉莉愣了一下——这小孩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二号房，沈知微的。
床垫是最软的，枕头有两个。床头柜上放着一面镜子和琳琅满目的化妆品。衣架上挂着一件件漂亮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另外，搬来了一排架子，上面摆满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几十双高跟鞋，
扶摇蹲在门口，小声说：“狐狸姐的衣服和鞋就摆了大半个屋子。”
钱朵朵压低声音：“女人是最麻烦的生物了，你知道吗？”
扶摇斜了他一眼：“朵朵姐，你说的是自己吗？”
钱朵朵：“……你确定，你真不是他亲生的吗？”
扶摇：“……，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三号房，王汐颜的。
最整齐的房间。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头柜上摆着几样护肤品——从用品区翻出来的。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 显得很空旷。
四号房，钱朵朵的。
床上摆着三个枕头——她喜欢靠着。床头柜上放着她的包包、账首饰。墙上贴着一张她自己画的“物资消耗曲线图”，用红笔标了几个重点，她弄了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
扶摇站在那张图前面，看了很久。
“多多姐，这个线为什么往下走？”
钱朵朵叹了口气：“因为物资在减少。”
扶摇想了想：“那我们省着点吃。”
钱朵朵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他的头：“你比某些人懂事多了。”
沈知微在外面悠悠地接话：“说我呢？三个我也吃不过你啊！！”
钱朵朵一笑：“我光吃不胖，羡慕吧？”
沈知微：“那你排出的也多啊，过几天你去检查下下水系统哈。”
钱朵朵：“……！！！”
沈知微慢悠悠地补刀：“记得写报告，一式三份。”
“我和你拼了。”
五号房，苏小鲤的。
最乱但也最有生活气息的房间。床头摆着三个玩偶——小白兔、小黑熊、粉色小猪。漫画、零食、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放的到处都是。
扶摇抱起那只小白兔，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
苏小鲤凑过来：“可爱吧？”
扶摇点头：“可爱。”
苏小鲤得意地笑：“那是，我挑了最久的。”
扶摇把小兔子放回原位，然后指着胡乱丢着的卡通睡衣：“这个也可爱。”
苏小鲤脸红了：“……你个小。”
六号房，扶摇的。
最小的房间，但布置的很用心。王汐颜特意给他铺了一套卡通床单，床头放着一只从玩具区翻出来的小熊玩偶。墙上贴了几张他画的画——画的是五个姐姐，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谁是谁。
再往里走，是“客厅休闲区”。
钱朵朵把几组沙发拼在一起，中间放着一张从家具区搬来的茶几。各种搜刮来的电视、游戏机、玩具、红酒等全放在这里了。
墙上还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值班表。各人的名字赫然在上。
“大家轮流打扫卫生”
沈知微看着那块白板，沉默了三秒。
“谁写的？”
钱朵朵举手：“我。”
沈知微：“字写得真难看。”
钱朵朵：“死狐狸，就是你最懒，多给你加一条。”
沈知微：“打扫卫生包含洗衣服吗？”
钱朵朵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什么意思？”
沈知微：“……我不想洗衣服。”
最里面，是“盔甲展示区”。
这是钱朵朵的主意——她说这么帅的东西不摆出来可惜了。
赵茉莉的赤芒鎏金甲被召唤出来，架在一个从服装区搬来的人体模型上。红色的铠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头盔放在旁边，刀立在一边。
经过几天练习，赵茉莉已经可以熟练召唤了。神奇的是，大哈雷也可以按照赵茉莉的召唤随时自己开到她面前了。
盔甲旁边还放着一个展示牌，钱朵朵用记号笔写着：
“赤芒鎏金甲”
“持有人：大刀姐”
“请勿触摸（除非想被烧）”
沈知微看着那个展示牌，沉默了三秒。
“你还挺有商业头脑。”
钱朵朵得意地笑：“那当然，以后可以收门票。”
沈知微：“……你收谁的门票？”
钱朵朵：“你猪啊？我们可以直播带货啊，我们上下几十万粉丝，要流浪变现的。”
赵茉莉：“你天天琢磨的就是卖我啊？”
赵茉莉站在铠甲前面，看着自己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沈知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什么感觉？”
赵茉莉想了想。
“像在看另一个人。”
沈知微点点头：“谁？”
赵茉莉：“火神祝融。”
扶摇跑过来，仰着头看着那套铠甲，眼睛亮亮的。
“姐姐，好帅！”
赵茉莉低头看他，笑了。
“废话。”
扶摇指着那个展示牌：“‘请勿触摸’是什么意思？”
赵茉莉想了想：“就是不能摸。”
扶摇：“那我摸呢？”
赵茉莉：“你可以。”
扶摇笑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铠甲。
冰凉的，但手指碰到的地方，火焰纹路跳了一下。
扶摇愣住了。
赵茉莉也愣住了。
沈知微在旁边悠悠地开口：“看来它认识你。”
扶摇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套铠甲，若有所思。
突然，王汐颜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随后站了起来，走到超市角落的监控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赵茉莉抬起头：“怎么了？”
王汐颜盯着屏幕，轻声说：“有人进来了。”
所有人同时凑了过来。
王汐颜把监控画面放大——一楼大厅，两个人影正站在电梯口四处张望。
一个男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
一个女的，黑风衣，高马尾，很时尚很漂亮。
沈知微凑过来看了一眼，眯起眼：“这俩……不是善茬啊？”
赵茉莉皱眉：“来嘛的？”
王汐颜没说话，继续盯着屏幕。监控里，那个男的趴在地上，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那个女的站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沈知微嘴角抽了抽：“这厮……属警犬的？”
王汐颜轻轻歪了歪头：“好像在……闻什么？”
赵茉莉：“闻什么？”
王汐颜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我们的味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小鲤吸了吸鼻子：“我们什么味道？女人味吗？”
沈知微：“你确定你有这种东西吗？”
苏小鲤脸色变了：“死狐狸，我咬死你。”
监控里，那个男的嗅着嗅着，突然抬起头，准确地看向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像早就知道它在那儿。他咧嘴笑了，冲摄像头挥了挥手。
然后他对着那个女的说了什么，女的点了点头，两人径直走向楼梯间——往地下一层的方向。
王汐颜关掉监控，站起来。
赵茉莉握紧刀：“他们下来了。”
沈知微眯起眼：“来者不善？”
王汐颜没说话。她走到门口，站在所有人前面。
赵茉莉愣了一下：“你嘛？”
王汐颜回头，温柔地笑了笑：“你伤还没好，别冲第一个，我去应付他们。”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钱朵朵小声嘀咕：“汐颜姐今天有点不一样……”
没过多久，地下一层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第一个冲进来，四处张望：“有吃的吗？吃的在哪儿？”
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一脸憨相。
一个女人跟在他后面，优雅地走进来。
然后她停住了。
她看到了客厅，又看到了“盔甲展示区”——那套红色的铠甲，那把立着的大刀。
她愣了一下。
“你们……挺会享受啊。”
沈知微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还行吧，刚装修完。”
女人：“……”
男人还在四处嗅：“好多吃的啊，我能吃一点吗？”
女人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头：“别丢人，先坐下。”
男人乖乖坐下。
女人看着王汐颜，嘴角勾了一下：“你是这儿的头儿？”
王汐颜摇头：“没有头儿。大家一起。”
女人微笑道：“哦，那好吧，不请我们吃点？。”
火锅重新开火。
男人坐在桌边，眼巴巴等着锅开。女人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六个人。
沈知微先开口：“你们是谁？”
男人咧嘴笑：“我叫阿昌，也叫戌狗，我刚知道的。”
女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钱朵朵：“你们和那个亥猪是一伙的吗？你们也是来抓扶摇的？”
阿昌挠头：“那个女人不知道，我就是来带走这个小孩的。”
沈知微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是直接啊，你们是什么人？还戌狗？COSPLAY十二生肖？”
阿昌想了想：“不是，我脑子里的声音告诉我，我就是戌狗。狗狗，要听主人的话。”
沉默。
苏小鲤小声问：“他是认真的吗？”
女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淡淡地说：“他是认真的。”
王汐颜皱着眉看着他们：“那你们现在想嘛？”
阿昌：“蹭饭！”
女人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来约你们打一架，顺便告诉你们点事。你们可以叫我佳佳，我是酉鸡。”
锅开了。
阿昌迫不及待地往里下肉，一边下一边念叨：“熟了熟了熟了……”阿昌埋头吃肉，头都不抬，嘴角沾着麻酱。
佳佳踢了他一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阿昌咽下去：“出息是什么？能蘸酱吃吗？”
佳佳看着他，叹了口气，然后看向赵茉莉：“那头猪，你们见过了？”
王汐颜愣了一下：“你们是来报仇的？”
沈知微眯起眼：“你们也有铠甲？”
佳佳没回答。
钱朵朵凑过来：“你是来夸我们的？”
佳佳摇头：“我是来告诉你们，明天，我和阿昌会来打死你们，带走小孩。”
安静。
赵茉莉愣住：“什么？”
佳佳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明天，我和阿昌会来打死你们，或者被你们打死。”
阿昌挠头：“没事，我会给你们留全尸的。”
沈知微在旁边悠悠地开口：“这位小姐，你礼貌吗？你以为你是火云邪神啊，你的拖鞋呢？”
佳佳看她一眼：“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阿昌埋头吃肉，头都不抬。
佳佳站起来，看向王汐颜：“你，跟我出来一下。”
赵茉莉立刻站起来：“什么？”
佳佳瞥她一眼：“放心，她也等明天。”
王汐颜按住赵茉莉的手，轻声说：“没事。”然后跟着佳佳走了出去。
门外，佳佳靠在墙上，看着她。
“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你应该快觉醒了。”
王汐颜愣住了。
三分钟后，王汐颜推门回来，脸色有点白。
佳佳也回来了，对阿昌说：“走了。”
阿昌看了看锅里还剩的半锅肉，又看了看佳佳，最后还是乖乖站起来。
扶摇冲他们挥手：“狗哥哥再见！鸡姐姐再见！”
佳佳回头迷人一笑：“死小鬼，我真想现在就打死你！”
门关上。
沉默了三秒。
苏小鲤第一个开口：“他们说什么啊？”
王汐颜：“佳佳说：“阿昌是真的要打死我们，佳佳说她会帮我们的。”
钱朵朵：“那咱们怎么办？”
赵茉莉咬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怎么办？打呗，来都来了。”
王汐颜轻声说：“佳佳……为什么要帮我们？”
没人能回答。
扶摇突然抬头：“姐姐们，我好像感觉到了——和上次摩托一样的东西。”
他看向王汐颜的珍珠项链，又看向钱朵朵的包包。
这时，王汐颜的珍珠项链突然微微一亮，钱多多的包包也跟着泛起柔光。
扶摇又看了一眼沈知微脚上的高跟鞋——没亮。
又看了一眼苏小鲤手机上的小铃铛——也没亮。
他小声说：“狐狸姐和小鱼姐的，还没醒。”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若有所思。
苏小鲤晃了晃手机，铃铛叮叮当当响：“我这个……就是个挂件吧？”
扶摇认真地说：“叔叔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沉默。
赵茉莉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站起来。
“管他觉醒不觉醒，明天先打了再说。”
她看向那扇门，嘴角勾起来。
夜深了。
苏小鲤躺在床上，举着手机。
直播间在线：189，347人
弹幕还在飘——
【姐姐们明天要打架？】
【那两个人看起来不好惹】
【鸡姐好美，狗哥好憨】
【想看明天直播！】
苏小鲤正想回点什么，突然愣住了。
在线人数跳了一下。
189，347 → 190，002
又跳了一下。
190，002 → 191，457
不是慢慢涨，是一下一下跳。
像有人在刻意刷新。
苏小鲤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昨晚那个数字——237，418。
今晚又来了。
她盯着屏幕，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弹幕里，有人发了一条：
【明天见。】
那个ID，她没见过。
但头像是一片漆黑。
苏小鲤把手机扣在床上，没再看。
窗外，这座城里到处是四散的篝火。
远处，有一道很淡的金光，闪了一下。
扶摇的眼皮动了动。
他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