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修士的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那威压不是普通的灵气压迫——它带着意,带着戾气,带着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所有凶残与狠辣。它像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头顶轰然压下,压得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声,压得地面的灰尘都向四周激荡开去,形成一个以王洪为中心的圆形波纹。
周遭的弟子们脸色剧变,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有人踉跄着后退,脚步虚浮,鞋底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互相搀扶才能勉强保持平衡;还有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蹲在了地上,抱着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没有人敢靠近。
所有人都在后退,像退的海水,像被狂风刮倒的麦田,像被猛兽惊散的羊群——争先恐后,唯恐被殃及池鱼。眨眼之间,林辰周围三丈之内,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他独自站在那片真空般的空旷地带,面对着王洪和他身后那十几名虎狼之辈。
可林辰——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像是钉在了青石板上,无论那股威压如何冲击、如何碾压、如何试图将他压垮——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如松,他的头颅依然高昂如峰,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如镜。
混沌灵在体内自动运转,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无声无息地将那股压向他的威压吞噬、化解、消弭于无形。那股让所有外门弟子魂飞魄散的筑基中期威压,在混沌灵面前,不过是一阵拂面而过的微风——甚至算不上微风,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连他的衣角都吹不动。
他抬眼看向王洪,神色淡漠如水,眼神平静如镜,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筑基中期的强者,不是一个能在青阳城呼风唤雨的家族之主,不是一个带着意而来、要将他挫骨扬灰的仇敌——而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棵无足轻重的野草,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过客。
“是我。”
两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这样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面对强敌时应有的情绪波动——只有平静,深入骨髓的、波澜不惊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这两个字落在王洪耳朵里,却像两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自尊心。
他王洪——青阳城王家家主——筑基中期修士——带着十几名高手气势汹汹地上青云宗——面前这个炼气期的蝼蚁,竟然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好胆!”
王洪怒极反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在啼叫,又像是铁片在粗糙的石面上刮过,带着一种让人牙发酸的质感。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是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在龇牙。
“一个炼气蝼蚁——”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浓烈的机。
“也敢伤我王家子弟?”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盯着林辰,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他想起自己的儿子王虎——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从小娇生惯养、从没受过半点委屈的儿子——此刻正躺在王家的床榻上,左腿膝盖骨碎成了好几块,整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疼得死去活来,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穿着破旧道袍、面色淡漠如水的少年。
“今——”
王洪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演武场上空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他的双拳在身侧握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体内的灵气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咆哮,筑基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那股威压比方才强了何止一倍!
“我便将你挫骨扬灰——”
他的眼中意凝如实质,瞳孔中仿佛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燃烧,那火焰中有恨、有怒、有残忍、有一种要将面前这个少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的决绝。
“以慰我儿!”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动了!
筑基修士的速度,远非炼气境可比。
如果说炼气期的速度像是奔跑的骏马,那筑基期的速度就像是离弦的箭——不,比箭还快,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王洪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却已经在眨眼之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出现在了林辰面前!
他的右手五指弯曲如鹰爪,指尖上裹着浓郁的灵光,那灵光锋利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这一爪,直取林辰的天灵盖——下手狠辣到了极点,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留手,一出手就是招,欲一击毙命!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胆敢伤害他儿子的蝼蚁,像捏碎一只鸡蛋一样,捏碎他的头颅!
爪风呼啸,如同厉鬼哭嚎。那股凌厉的劲风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五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痕,像是被利刃划过一般,久久不散。这一爪的力量,足以将一块千斤巨石抓得粉碎,更何况是一个人的头颅?
台下弟子惊呼出声——
“完了完了!林辰完了!”
“筑基修士出手,炼气期怎么可能挡得住!”
“快跑啊!别愣着了!”
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溅当场的惨状;有人别过头去,不忍目睹;有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就算林辰再强——就算他是炼气大圆满——就算他一拳打飞了王虎、一招击败了周坤——可王洪是筑基中期啊!炼气和筑基之间的差距,是一道天堑,是一条鸿沟,是蚂蚁和大象之间的区别。十个炼气大圆满的修士,也不一定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的对手——更何况王洪是筑基中期!
没有人觉得林辰能挡住这一爪。
没有人觉得林辰能活过这一息。
没有人觉得——那个昨天还是废物的少年,能在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下幸存。
利爪距离林辰的头顶,越来越近——三尺,两尺,一尺——
就在那五手指即将落在林辰天灵盖上、将他的头颅像鸡蛋一样捏碎的瞬间——
【叮——!】
一道清脆的机械音,如同天籁般在林辰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遭遇筑基境敌人威胁,触发应急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临时筑基战力加持(持续一炷香)!】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身法《影遁》!】
【恭喜宿主获得:武技《裂空指》!】
海量的信息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入林辰的脑海——
那是一套身法,名为《影遁》。它的奥义不在于速度有多快——虽然它的速度确实快到了极致——而在于“不可捉摸”。修炼至大成者,身形如同影子,飘忽不定,无迹可寻,敌人甚至无法判断你的真身在哪里,更遑论攻击。
那是一套指法,名为《裂空指》。一指裂空,碎虚空,破万法。它将全身的灵气凝聚于指尖一点,压缩到极致,然后以螺旋的方式激射而出,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指劲。这道指劲的穿透力远超同阶修士的任何攻击,足以洞穿金石、撕裂灵气、破开一切防御。
而最关键的——是一股远超炼气境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
那股力量不是外来的,不是系统凭空赋予的——而是混沌灵在检测到宿主面临生命威胁时,被系统强行激活的、潜藏在灵深处的、被封印的力量。它是混沌灵真正的底蕴,是神级灵与普通灵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的具象化体现。
那股力量如同火山爆发,从丹田中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林辰的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疯狂飙升——从炼气大圆满,到炼气巅峰,再到半步筑基——然后,轰然撞开了那道通往筑基的大门!
筑基初期!
林辰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一股比王洪更加纯粹、更加浑厚、更加深邃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地面上的灰尘和碎石都震得向外飞溅!
所有人都只觉眼前一花——
林辰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不是“移动”,不是“闪避”,不是“后退”——是凭空消失。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水,像是一缕飘散在风中的烟,像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就这样,在王洪的利爪距离他的头颅只有一寸的距离时,毫无征兆地、不可思议地、从原地消失了。
砰——!!!
王洪的一爪狠狠砸在了林辰方才站立的位置,五手指如同五把铁钩,深深地嵌入了青石地板之中。那一爪的力量大到了什么程度?方圆三尺之内的青石板全部龟裂,裂纹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碎石飞溅,灰尘弥漫。地面被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坑底是五个清晰可见的指洞,边缘处还有焦黑的痕迹——那是灵气极度凝聚后留下的灼烧印记。
可这一爪——落空了。
王洪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种变化不是微微的变色——而是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般的、从头顶凉到脚底的剧变。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到近乎透明的、只有在极度恐惧时才会出现的颜色。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疯狂地在演武场上扫来扫去,试图找到林辰的身影——
没有。
左边没有。
右边没有。
前面没有。
后面也没有。
那个少年,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人呢?!”
王洪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那种慌乱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可以控制的,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恐惧。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在嘶鸣,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人呢?!人去哪了?!”
他疯狂地转动着身体,目光如同受惊的野兽般四处搜索,可无论他怎么看、怎么找、怎么感知——就是找不到林辰的踪迹。
“在这。”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片羽毛落下的地方,却激起了万丈波澜。那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绪——只有冰冷,深入骨髓的、让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
王洪猛地回头——
他的瞳孔在回头的瞬间,扩张到了极限。
因为他看到了——林辰就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处。
三尺。不到一臂的距离。
一个炼气期的少年——不,此刻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明明是筑基初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处,而他却浑然不觉。如果林辰刚才不是出声,而是直接出手——他的喉咙上此刻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蛇,从王洪的尾椎骨爬上来,缠绕着他的脊柱,勒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林辰的手指。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道凌厉无匹的气劲。
那气劲不大,只有寸许长,像是一无形的针,可它的光芒却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那是灵气被压缩到极致后发出的光芒,白得发蓝,蓝得发紫,紫得发黑,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微型星辰,在指尖上缓缓旋转。
那道气劲的周围,空气都在扭曲——不是被风吹动的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在被那道气劲撕裂时产生的扭曲。仿佛那手指上凝聚的不是灵气,而是一把能够切开虚空的利刃。
《裂空指》。
林辰的眼中没有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平静。一种在生死搏中依然保持绝对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的目光与王洪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冰湖。
“指碎虚空——”
他轻喝一声,声音不大,可那四个字里蕴含的力量,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指尖,劲芒激射而出!
那道指劲快到了什么程度?快到王洪的眼睛本来不及捕捉,快到他的大脑本来不及反应,快到他的身体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那道指劲就已经穿越了三尺的距离,狠狠地刺在了他的口上!
不——不对——不是口——
在指劲射出的最后一瞬间,王洪的身体本能地向旁边偏了半寸——就是这半寸,救了他一命。指劲没有命中他的心脏,而是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左肩。
噗嗤——!
鲜血飞溅。
那道指劲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轻易地撕裂了王洪身上的灵气防护——那层足以抵挡炼气大圆满全力攻击的灵气护罩,在这道指劲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指劲穿透了他的锦袍,穿透了他的皮肉,穿透了他的肌肉纤维,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肩胛骨之中,然后——从背后穿出!
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出现在王洪的左肩上。
血洞贯穿了前后,边缘处光滑如镜,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剑切割过一样。鲜血从血洞中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红色弧线,洒在地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泊。透过血洞,甚至可以看到对面青石板上的裂纹——那一指的穿透力,竟然恐怖如斯!
王洪惨叫一声,那声音凄厉到了极点,像是一只被活活剥皮的野兽在哀嚎,又像是厉鬼在午夜时分的哭嚎,尖锐、刺耳、撕裂,让在场所有人的头皮都在那一瞬间炸开了。他的身体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脚步虚浮,鞋底在血泊中打滑,差点摔倒在地上。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细细的血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血洞,又抬起头看向林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你……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微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像是被扔进冰水中的落水狗那样的颤抖。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下巴在哆嗦,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哆嗦。
“你怎么可能是筑基境?!”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哀求这个世界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哀求他的认知不要被如此彻底地颠覆。
一个昨还只是炼气三层的废柴——被所有人嘲笑了三年的废物——灵残缺的垃圾——一夜之间变成了炼气大圆满,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了。可现在——现在他居然能抗衡筑基中期?不——不仅仅是抗衡——是碾压。一个照面,一记指劲,就洞穿了他的肩膀。如果林辰刚才瞄准的是他的心脏——如果他刚才没有偏那半寸——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三天前还是炼气三层的废物,一个被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的蝼蚁——此刻站在他面前,周身散发着筑基初期的气息,用一记他闻所未闻的指法,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修仙界的规律,不符合天地灵气的运转法则——这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它发生了。
就在他眼前。
就在他的肩膀上,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血洞,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洪身后那十几名王家护卫,此刻也全都呆住了。他们的脸色比王洪还要惨白,有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瞪大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有人直接丢掉了手中的长刀——那“哐当”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们跟着王洪气势汹汹地上青云宗,以为不过是对付一个炼气期的蝼蚁,不过是走个过场,不过是替少主出口气——可结果呢?家主一个照面就被打伤了?那个“蝼蚁”突然爆发出了筑基初期的实力?
这剧本不对啊!
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起林辰的注意。
林辰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或者说,他本不在乎他们跑不跑。
他的身形再次动了。
《影遁》施展,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场上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王洪的左侧,时而在右侧,时而在前方,时而在身后。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可更可怕的是,他的身形完全无法捉摸——前一秒他还站在你面前,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你身后;你以为他要攻击你的左边,他的拳头却已经砸在了你的右边。
王洪本捕捉不到林辰的踪迹。
他的目光疯狂地在四周扫来扫去,试图跟上林辰的速度,可每一次他的视线刚刚锁定一个位置,林辰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出现在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他就像是在追自己的影子——你永远追不上,因为当你转身的时候,影子已经在你身后了。
而林辰的攻击,却从来没有停过。
砰——!
一拳轰在王洪的右肋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王洪闷哼一声,身体向左侧歪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砰——!
一脚踹在王洪的后腰上,他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扑倒在地,后腰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脊椎都要被踹断了。
砰——!
一肘砸在王洪的后背上,他整个人被砸得弯下了腰,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每一击都不致命,但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力道精准地控制在“让他疼得死去活来但又不会真的打死他”的范围内。林辰不是在人,他是在——立威。他要让王洪记住这个教训,要让王家记住这个教训,要让所有人记住这个教训——他林辰,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片刻之间,王洪已经浑身是伤。
他的锦袍被鲜血浸透,左肩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右肋的断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疼得龇牙咧嘴,后背和后腰的瘀伤让他连直起腰都困难。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筑基中期的修为在体内乱窜,完全失去了控制,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徒劳地挣扎着,却找不到出口。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和狂妄——那副不可一世的、居高临下的、仿佛全世界都要向他低头的神态,此刻已经被恐惧和绝望取代。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额头上冷汗如雨,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眼神涣散而迷茫,像是一个被打懵了的人,连自己在哪、在什么都快要分不清了。
林辰停下了攻击。
他站在王洪面前三步之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呼吸平稳如常。他的青色道袍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不是王洪的血不够多,而是他的身法太快了,快到血还没来得及溅到他身上,他就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
他低头看着王洪,目光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蚂蚁。
“王家——”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清冷如泉,可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若再敢寻我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从王洪的脸上移开,扫过那十几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王家护卫,扫过演武场上数百名目瞪口呆的外门弟子,扫过执事席上那几个已经站起来的灰袍执事——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王洪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王洪的灵魂都在那一瞬间冻结了——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威胁——那是意。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意。
“下次——”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可那股冷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便不是受伤这么简单。”
九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王洪的耳朵里,却像是八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炸响,震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听懂了。
林辰的意思是——今天留你一条命,是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王家不识相,还敢再来——下一次,就不是打伤你这么简单了。下一次——是死。
王洪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狠话,想要维护一下王家家主最后的尊严,想要在手下面前挽回一点颜面——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林辰说的是真的。这个少年——这个三天前还是废物的少年——真的有他的能力。而且——他真的会。
王洪又惊又怕,他看着林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敬畏。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产生了敬畏。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难道他是某个隐世高人的弟子?难道他身上有什么逆天的宝物?可不管他怎么想,他都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这个人,不能惹。
至少现在不能惹。
“你……你给我等着!”
王洪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可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的意味——它更像是一句自欺欺人的、用来给自己找台阶下的、苍白无力的借口。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一快要断了的琴弦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一秒钟,转身就逃。
那动作快得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不,比野狗还快。他甚至顾不上自己满身的伤口,顾不上左肩上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血洞,顾不上右肋断裂的骨头在腔里摩擦时产生的剧痛——他只知道一件事:跑。离这个少年越远越好。
他踉踉跄跄地朝演武场出口跑去,脚步虚浮,鞋底在血泊中打滑了好几次,差点摔倒,可他不敢停——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他的背影狼狈到了极点,和方才气势汹汹来时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方才他是王者,此刻他是丧家之犬。
他身后那十几名王家护卫,见家主都跑了,哪里还敢多待?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哄而散。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连滚带爬,有人丢盔弃甲,有人甚至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刀,跑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哐当”一声把刀扔在地上,然后继续跑。
眨眼之间,王家众人就消失在了演武场的出口处,只留下一地的血迹和碎石,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演武场上,再次陷入死寂。
那种死寂,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之前的死寂,是震惊,是恐惧,是目瞪口呆——而这一次的死寂,是敬畏。是彻底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毫无保留的敬畏。
数百名外门弟子站在演武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呼吸。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站在演武场中央的少年——那个穿着破旧青色道袍、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击退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少年——
他们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尊不可撼动的魔神。
不——不是魔神。魔神是可怕的,是让人恐惧的,是让人想要逃离的。可林辰不是——他给人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东西——臣服。一种发自内心的、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勉强的臣服。
就像仰望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你不会恐惧那颗星,你只会敬畏它,因为它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而你在地上,渺小如尘。
一个炼气大圆满的少年——不,他刚才爆发出了筑基初期的战力——击退了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
一个三天前还是炼气三层废柴的少年——击退了青阳城王家的家主。
一个被所有人嘲笑了三年的废物——站在了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上。
这种反差,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这种震撼,比任何力量都更加深入人心。
有人想起了三天前还在嘲笑林辰的自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有人想起了曾经往林辰饭碗里吐过唾沫,腿都软了,差点跪下去。
有人想起了曾经在林辰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是“外门的耻辱”,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那些从来没有欺负过林辰的人——或者说,没有机会欺负林辰的人——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庆幸:幸好,幸好当初没有惹他。幸好,幸好。
执事席上,那位灰袍执事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那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炼气期的少年爆发出堪比筑基初期的战力、然后击败了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时,应有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涩的“呃”,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林辰——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不管他是什么来头——从今天起,青云宗外门——不——整个青云宗——都要变天了。
林辰站在演武场中央,缓缓收回了身上的气息。
那股临时筑基战力加持的力量,如同退的海水,缓缓地从他的经脉中退去,回到了混沌灵的最深处,重新陷入了沉睡。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回落到了炼气大圆满,可他一点都不慌张——因为他知道,今天的经历,已经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体验过了筑基的力量,感受过了那个境界的奥妙,理解了那个层次对灵气的运用——这些东西,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等他真正突破筑基的时候,他将比任何一个筑基修士都更加从容、更加熟练、更加强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弟子,那些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的王家护卫(虽然他们已经跑了),那些目瞪口呆满脸惊骇的执事——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淡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确认了什么之后自然流露的表情。
从今天起——
王家的威胁,不再是威胁。
外门的质疑,不再是质疑。
所有的嘲笑、鄙夷、轻视、欺辱——都将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