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伙，你的眼珠子瞪得很大，是在心疼你这些不成器的子孙，还是在心疼你龙族那点快要漏光的底蕴？”
苏一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海天之间回荡。
“放肆！”
虚空中，千百道雷霆轰然炸响。烛龙那低沉如闷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震得苏一周身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疯狂旋转，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小辈，你屠我嫡系，废我太子，如今还想让老夫的眼珠子也留下？你真以为，这洪荒之中没人治得了你？”
烛龙动了。
他那巨大的龙爪从云层中探出，每一指甲都如同一座通天剑岳，带着撕裂虚空的法则之力，对着苏一当头按载。
这一掌，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因果。
那是积攒了无数个元会的龙族怒火，是想要将这个挑衅天命的异类彻底抹的绝！
“治我？天道都治不了我，你算什么东西！”
苏一眼中寒芒大作，混沌不灭体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他体内的骨骼发出雷鸣般的爆响，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微型世界。
他没有躲，反而跨前一步。
“混沌纯阳，一剑开天！”
九天纯阳剑爆发出足以刺瞎金仙双眼的强光，一道延绵万里的灰色剑气逆冲而上。那剑气中掺杂着混沌的暴戾与纯阳的刚猛，两者交织，竟生生挡住了那遮天蔽的龙爪。
“轰——！”
东海彻底炸开了。
数以亿计的海水被瞬间蒸发，露出了深埋地下亿万年的海床。方圆百万里的生灵在这一余波下尽数化作齑粉，若非苏一提前用定海神珠封锁了紫府洲的方向，恐怕他的老巢也要被这余波掀翻。
烟尘散去，苏一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虎口裂开，金色的血液流淌在剑柄上，但他的腰杆却挺得比谁都直。
“就这？”
苏一嗤笑一声，眼中的嘲讽毫不掩饰，“烛龙，你老了。你的气血已经腐朽，你的法力沾染了太多的业力。你这一掌，软绵无力，连给我磨刀都不配！”
烛龙沉默了。
那双血色的巨眼死死盯着苏一，在那深邃的瞳孔深处，并非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挣扎。
作为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大能，烛龙拥有一种连圣人都未必能完全掌握的神通——洞察时空。
在刚才那一记碰撞中，他通过因果的牵引，试图窥视这个名为“东王公”的后辈的未来。
但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黑暗。
那是无边无际、连天道都无法照亮的黑暗。
在原本的轨道上，这个东王公确实应该陨落，应该被那帝俊太一撕碎，成为天道权柄更迭的牺牲品。
可现在，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踩着无数神魔尸骸，手持一柄灰色长剑，甚至连紫霄宫那位都要避其锋芒的怪物！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在苏一的身后，他看到了一座若隐若现的坟墓。
那坟墓里埋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这洪荒的旧秩序。
“这……不可能……”
烛龙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苏一现在的实力，而是对那种颠覆一切未来的可能性的战栗。
龙族有什么？
龙族只有业力。
自从祖龙陨落，龙族便被套上了永镇四海的枷锁，名义上是守护，实则是坐牢。他们的气运一衰减，每一代龙孙的资质都比上一代更差。
如果不改变，龙族最后的结局，不过是沦为满天神佛桌上的一盘菜，或者成为那些二代弟子拉车的牲口。
“你看到了什么？”
苏一收起剑，负手而立。他似乎察觉到了烛龙的情绪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知道，这头老龙在怕。
那是对死亡、对灭族的终极恐惧。
“你不是东王公。”烛龙的声音变得沙哑，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缓缓缩小，最后化作一个披着赤红长袍、满脸褶皱的老者。
他踩着海水，一步步走到苏一面前，那双浑浊的眼中带着某种决然的疯狂。
“你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烛龙死死盯着苏一，“我刚才看到了龙族的未来。那是一片死地，没有光，没有血脉……如果我们继续守着这所谓的‘天命’，我龙族，必亡。”
苏一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就是和聪明人（或者是聪明的龙）打交道的好处。
“你想要什么？”苏一问。
烛龙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蜷缩在废墟中的龙族残余，又看了看站在苏一身后、气息如虹的紫府洲众仙。
“这个洪荒，已经没有龙族的容身之地了。天道要我们死，鸿钧要我们当垫脚石。”
老者突然弯下了他那挺直了无数个元会的脊梁。
在所有东海生灵、在那些暗中窥视的洪荒大能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位曾经的龙族皇者，对着苏一深深地拜了下去。
“龙族烛龙，愿以龙族残余气运为誓，奉东华道君为主。”
“从今起，龙族不再是天道的囚徒，愿为道君手中之剑，征战八荒！”
此言一出，天地震动！
紫霄宫内，原本闭目神游的鸿钧猛地睁开双眼，手中的造化玉牒碎片疯狂颤鸣，仿佛感应到了一股脱离掌控的巨大变数。
太阳星上，帝俊手中的神杯砰然炸裂，他感应到东海方向原本属于他们的气运，竟然在疯狂流失。
“烛龙疯了？他竟然投靠了那个废物东王公？”
不管外界如何震动，在东海之上，苏一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表现出狂喜，也没有急着搀扶。
“投靠我？”
苏一走到烛龙面前，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这位老祖宗，“你应该知道，跟着我，意味着什么。那是与天斗，与圣斗。我若败了，你龙族连最后那点当牲口的资格都没有，会彻底灰飞烟灭。”
烛龙抬起头，惨然一笑：“当牲口活着，和轰轰烈烈地战死，老夫选后者。更何况……老夫在道君身上，看到了天道都遮不住的命数。”
“好！”
苏一放声大笑，那笑声震碎了漫天乌云。
他猛地一挥手，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瞬间没入虚空，将整个东海的气息强行凝聚。
“既然你敢赌，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苏一指着那翻腾的海底，声音霸道无边。
“这一世，东海不需要天命！我苏一的话，就是东海的天命！”
“从今起，龙族为我帝庭‘苍龙军’，你烛龙，为龙祖大帝，位列我座下首席！”
随着苏一的话音落下，一股庞大到极致的气运金龙从东海深处咆哮而出，与苏一头顶的大道宝相遥遥相呼应。
原本被业力缠身的龙族，在这一刻，竟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血脉沸腾的冲动。
那是枷锁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缝的感觉。
苏一感受着体内那因为收服龙族而疯狂暴涨的气运，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第一支强援，到手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洪荒的西方，那是昆仑山的方向。
在那里，有一位他天定的“道侣”，也有一堆自诩正宗的“圣人苗子”。
“烛龙，收拢底蕴，等候调遣。”
苏一背过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紫府洲掠去，只留下一句冰冷而充满意的话，在海面上久久盘旋。
“本座要去昆仑走一趟。那些坐着高位的家伙，该挪挪屁股了。”
海浪再次咆哮。
这一次，每一朵浪花中蕴含的，不再是悲凉，而是积压了亿万年的、即将席卷整个洪荒的……戾气。
而在归墟的最深处，那个原本紧闭的古老封印，在这一刻，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那漆黑的缝隙中，缓缓露出了一丝猩红的血光。
苏一知道，那里面藏着的，才是真正能让诸神战栗的底牌。
至于那不周山下的巫族，亦或者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小乌鸦。
“在我的剧本里，你们……都得死啊。”
苏一的笑声，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阴森。
这一章的因果，已经结下。
而下一章的血腥，才刚刚开始。
东海的海风，依旧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腥甜味。
那是准圣之血在海水中沸腾、稀释、最后融入浪后的余韵。
苏一负手立在紫府洲最高的山巅，那一袭纯阳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周身三尺之内，虚空却静谧得犹如一潭死水，连一丝微尘都无法靠近。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正忙碌不迭、战战兢兢修复大阵的万千散仙，又看了看那盘踞在海底、只能通过吞吐归墟之水来平复伤势的烛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主公，东海大局已定。龙族气运已尽数归于紫府，那些观望的海外散仙，如今正排着队想要求见主公，献上元神精血。”
云鹤老道弓着身子，像个最卑微的奴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一身后。
他现在对苏一的畏惧，已经深入到了元神最深处。
就在三个时辰前，他亲眼看见这位被称为“东华道君”的男人，仅凭肉身力量，就生生撕碎了一名龙族准圣的防御，那种暴虐、疯狂却又极致冷静的姿态，让他彻底明白：
天道剧本里的那个“东王公”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披着神灵外皮的恶魔。
“求见？”
苏一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得没有任何温度，“让他们等着。一群只会见风使舵的蝼蚁，若非这仙庭初创需要些撑场面的杂鱼，他们连踏入紫府洲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身，深邃如渊的眸子越过了重重海雾，望向了洪荒大陆的中部，那是万山之祖、圣气氤氲的昆仑山方向。
在那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因果，正如同蛛丝一般，死死地缠绕在他的神魂之上。
那是天道定下的“阴阳调和”，是属于东王公与西的“天定良缘”。
“鸿钧啊鸿钧，你算好了我要在东海称霸，算好了我要去西昆仑寻找道侣，然后一步步走进你安排好的死局……对吗？”
苏一低声自语，眼中那一抹灰色雷霆一闪而逝。
他体内的混沌不灭体在疯狂咆哮，那是对这片天地意志的极度挑衅。
他要去昆仑。
但不是为了去领受什么天定姻缘，而是要把那张名为“命运”的桌子，彻底掀翻。
“云鹤，传令下去。”
苏一袖袍一挥，一道纯阳之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掌印，覆盖了方圆万里的海域。
“本座离岛期间，由烛龙镇守归墟。若有外敌入侵，格勿论。若有叛乱者……”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