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走了多久,小宫女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宫殿前停下。
那宫殿看起来年久失修,朱漆剥落,门窗紧闭,檐下的灯笼都没点,黑漆漆的,像是许久没人来过。
“沈小姐,请。”小宫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云卿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心跳忽然快了几拍。这门后面,是什么?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己必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里一片昏暗。
只有最深处点着一盏孤灯,灯光昏黄,照出一小片光亮。光亮里,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形,那气度,绝不是寻常人物。
沈云卿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那男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就是那样淡淡一扫,便让沈云卿浑身一凛。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进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像是不常开口说话的样子。
沈云卿没有动。
“怕了?”
沈云卿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她抬步,走了进去。
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民女沈清妤,见过贵人。”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沈清妤?”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你不是。”
沈云卿的心猛地一沉。又是这句话。
这人,也知道。
她能说什么?
说什么都是徒劳。
“你倒是沉得住气。”那男人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了几分兴味,“换作旁人,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沈云卿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跪地求饶有用吗?”
那男人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几乎听不见。可那双眼睛里,确实闪过了一丝笑意。
“有意思。”他转身,在那盏孤灯旁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云卿没有推辞,依言坐下。
两人隔着一盏孤灯,相对而坐。
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那男人问。
沈云卿摇了摇头。
“贵人若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若不想,我问了也没用。”
那男人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了几分审视,“你倒是通透。”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我可以让你殿选顺利被选上。”
沈云卿的心猛地一跳。
殿选。
那正是她如今最大的难关。沈云卿抬起头,看向他,“条件呢?”
那男人看着她,目光深邃,“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沈云卿沉默了一瞬。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什么事?”
那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良久,他开口了,“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沈云卿眉头微皱,“那我如何知道,你不会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
那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被蒙面的布遮着,看不见,可那双眼睛里,确实有了笑意。
“伤天害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以为,你如今做的事,就不伤天害理?”
沈云卿脸色微变。
“冒名顶替,欺君之罪。”他一字一顿,“你和你那嫡姐,包括整个沈府,都是死罪。”
沈云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那男人的声音淡淡的,“只是告诉你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没有拒绝的资本。”
沈云卿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深,太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她还是没有躲开。
“好。”沈云卿只能选择答应,“我答应你。”
那男人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你倒是脆。”
沈云卿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民女告退。”她转身要走。
“等等。”
沈云卿脚步一顿。
那男人走到她身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牌,递到她面前,“拿着这个。殿选那,会有人帮你。”
沈云卿接过玉牌。
那玉牌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符号。
“这是……”
“别问。”那男人打断她,“问多了,对你没好处。”
沈云卿沉默了一瞬,将玉牌收进袖中,“民女记住了。”她转身,走出那扇门。
身后,那盏孤灯还在亮着。
那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阴影里忽然走出一个人影。
是云书瑶。
她走到那男人身后,行了一礼,“主子,她答应了。”
那男人“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云书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主子为何选她?”
那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因为她那双眼睛。”
云书瑶一愣,“眼睛?”
那男人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沈云卿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有意思。”他喃喃道。
夜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得那盏孤灯晃了晃,险些熄灭。
云书瑶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可她心里知道,这个沈云卿,从今往后,就不再只是那个冒名顶替的小官庶女了。
沈云卿回到偏殿时,夜已经深了。
她悄悄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轻轻将门掩上。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榻前,躺下。袖子里,那块玉牌硌得她手臂生疼。
她伸手进去,将它拿出来,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那玉牌温润细腻,触手生温,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说,他可以让她殿选顺利被选上。
他说,她要帮他做一件事。
可那件事,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没有退路。
沈云卿将玉牌收好,闭上眼。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不管那人是谁,不管他要她做什么。只要能让她选上,只要能让她拿到积分,救刘氏的命。
她什么都愿意做。
娘,你再等等。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