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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9

篝火燃得正旺。

夜深了,危机四伏,许寂欢让大家停下脚步,就此休整。

仙门历练处的山林愈发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嚎。

野兽怕火,这堆燃得正烈的篝火便是最好的屏障,跳跃的影子舔舐着夜色,将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窸窣响动都得不敢靠近。

但魔兽已经初具灵智,会被这显眼的动静吸引而来。

弟子们显然清楚这点,倒是没有半分慌乱,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

防守者迅速占据了四周的有利地形,盘膝而坐,指尖凝起淡淡灵光;攻击者在篝火分散开来,背靠中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况;警戒者两两一组,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阴影里,被黑暗吞噬,目光锐利地扫视林间的每一处动静。

唯有三人并不位于此列。

作为小队修为最高的许寂欢不如其他弟子那般紧绷,她就坐在坐在篝火旁的土堆上,姿态闲适,双目微阖。

眉心微动间,无形的神识便如蛛网般散开,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片营地,乃至外围数十丈的密林。

而另外两人……

很是显眼。

顾墨坐在篝火最边缘的那截枯木上,将裴卿寒整个圈进了怀里,他的背脊绷得笔直,像是出鞘的剑,连带着手臂的肌肉都微微收紧。

一只微凉的手精准攥住他的手腕,将两只手臂牢牢压在小腹,顾墨掌下的腹部肌肉在没发力时显得触感软弹。

裴卿寒倚在他怀里,头轻轻搁在肩窝,长发顺着肩线滑落,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拂过男人线条利落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顾墨手腕内侧的肌肤,感受到背后人愈发僵硬的身躯,裴卿寒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气息拂过顾墨的颈侧,惹得对方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放松些,”他声音压得极低,听着冷冷淡淡,但莫名带着几分戏谑:“你这副样子,旁人看了倒要疑心了。”

顾墨的呼吸乱了半拍,手臂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怀里的人在自己身上作乱。

鼻尖萦绕着裴卿寒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他有些迟疑地张了张嘴:“你……”

“嘘,”裴卿寒抬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唇上,微凉的触感让顾墨瞬间噤声:“别忘了……”

他微微侧头,唇瓣似有似无蹭过顾墨耳廓,神色清冷:“唯有做一对寻常夫夫,我们才不会与传说中的魔尊和仙长过于相似,以免被人盯上。”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簌簌飞起,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转瞬即逝。

“师姐。”

位置离许寂欢最近的一号小迷妹黄知鸢挤眉弄眼,鬼鬼祟祟:“他俩不会是卧底吧?我看那个顾清寒真的有点可疑。”

“你看裴墨那身子板,绷得跟块石头似的,一看就是被威胁了!”她笃定道:“我怀疑这顾清寒是魔界之人,强掳了一个我宗弟子用作伪装。”

“噗——”

正在喝水的许寂欢一个不注意喷了出去,呛得她连连咳嗽,手里的水囊都晃悠了两下,差点没拿稳。

她咳得眼角泛红,抬眼看向篝火旁那对 “嫌疑人”,又看看身边一脸认真的黄知鸢,不知为何埋起头浑身颤抖起来。

咋这好笑!

被指控的两人表面上堪堪筑基,实则修为高深莫测,黄知鸢这几句笃定的猜测,一字不落全落进了他们耳朵里。

听见这话,顾墨和裴卿寒纷纷神色难辨。

顾墨的背脊依旧绷得笔直,闻言,他偏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她,在说些什么?

“咳咳,咳咳。”沉默间,许寂欢终于缓过神,起身走过去拍了下黄知鸢的肩膀:“不愧是你,慧眼识珠啊知鸢!”

“但是没事啦,”大师姐浅笑:“可能是世家联姻,有人求而不得吧。”

黄知鸢犹豫:“可是……”

许寂欢潇洒甩了甩手里的水囊:“再说,害怕师姐护不住你们这几个小鸡仔吗?”

少年闻言,顿时眼睛亮亮地看着许寂欢,像燃烧的星子,不再担忧:“嗯!师姐最棒了!”

裴卿寒倒是不满起来,感受到背后依旧绷得笔直的背脊,微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向后收紧,忽然掐了把顾墨的腰间软肉。

他淡淡道:“师姐,眼疾是病,我们二人分明是两情相悦。”

顾墨浑身一僵,电流窜过全身,耳几乎要烧起来。

“两情相悦哦宿主。”

053幽幽出声。

许寂欢紧跟其后,调子拖得很长:“哦~两情相悦啊裴……顾清寒。”

裴卿寒没理会她的调侃,另一只手指尖依旧松松扣着顾墨的手腕。

他微微侧头,唇瓣擦过顾墨泛红的耳廓,气息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暗示。

“是不是啊?相公?”

这声“相公”刻意放得又轻又软,却仍旧带着裴卿寒独有的清冷,心尖都痒痒。

顾墨从没感觉自己的脑子能糨糊成这样。

耳边是篝火噼啪的声响,鼻尖是裴卿寒身上清冽的冷香,腰侧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亲昵力度。

再加上这声还没习惯的称呼,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懵懂。

迟疑间,他绷得僵硬的手臂微微松动些许,原本虚悬的指尖试探着轻轻贴在了裴清寒的腰侧,力道很轻,几乎感受不到。

他低声应:“……嗯。”

就当是一场梦。

反正……裴卿寒总会忘记的。

原本的不自在渐渐淡了,顾墨这个胆小鬼,终于有一次能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下一秒,两条清瘦的手臂便从背后紧紧环住了裴卿寒的腰。

篝火的光映着两人相贴的身影。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与有力的心跳。鼻尖的清冷气息仿佛也变得温和起来,不再像最初那般让他心慌。

好困……

这几天总会莫名疲倦的顾墨将脑袋埋入裴卿寒的肩窝,呼吸渐渐轻缓下来,完全无视了外界环境。

可以睡吧,反正总归大梦一场。

裴卿寒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了脊背。

认生的小狗渐渐被养熟了。

感觉到后颈传来的温热呼吸,还有背后渐渐沉重的力道,裴卿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好乖。

篝火的光芒渐渐柔和,夜色漫过林梢,营地周遭火苗噼啪的轻响,野兽似乎突然害怕,不肯发出半点动静。

许寂欢缓步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

“真的,”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气音,指指裴卿寒后面睡得安稳的人:“在一起了?”

裴卿寒抬眼看她。

那眼神,比她先前几次照面时见到的更冷,更漠然。

许寂欢被看得心头微哂,怎么谈了恋爱反而更不像个人了。

许是她问题问的不错,像伺机而动的蛇静静盯了她片刻,感受着身后人还睡得很沉的裴卿寒,终是朝着许寂欢矜持地点了点头。

“啊……”许寂欢发出一声不知什么意味的感叹。

半晌,她像是喃喃自语:“当初要是没让小师弟去斩魔尊,是不是就不会爱上他了?”

裴卿寒笃定:“会的。”

他眉宇间漫过几分不耐烦,这鲜活的情绪反倒衬得他终于像个活人:“该要休息了。”

许寂欢沉寂下来。

她传音给大家:“不用守夜了,今晚好好休息下。”

裴卿寒不会允许意外出现的。

看得出他们很听许寂欢的话,弟子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漫上明显的松弛。

连赶路到此地历练,又要时刻警惕山林间的魔兽异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浅浅的倦怠。

终于不用一心两用,众人很快进入打坐状态,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灵力光晕,与篝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裹着山间清冽的气息。

一道极轻的疑惑掠过她的脑海,没留下什么痕迹。

……会吗?

会的。

若是困于凡尘,我就与他柴米油盐,做一对平常夫夫。

若是天下皆敌,我就与他并肩而立,做一对亡命鸳鸯。

若是忘却前尘,我就与他再识一回,做一对初见故人。

若是——

二十六岁的裴卿寒提起寒宵剑,只身前往魔域,蓦然撞见顾墨刚刚登上魔尊之位。

高台之上,十七岁的少年还满身伤痕,刚刚匆忙间套上的玄色魔尊法袍空荡荡,被鲜血染得暗沉,那张尚且稚嫩的脸带着惊心动魄的倔强。

他没有理会台下魔族长老们 “休整疗伤,再图霸业” 的劝谏,也没有顺着众人的意,扬言要踏平仙门,血洗三界。

只是握着那柄染血的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发出的声音很是粗噶难听:“我硬生生打上来的,你们要听我的话。”

“从今天起,我的手下都不允许随便人,也不能把人随便抓过来炼药。你们多做点好事积德就行。”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若是重来,若是重来……

裴卿寒握着寒宵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那股极其浅淡的惊讶,还是会像一道锋利无比的笔,在他与“天生仙胎”之间画出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让他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一个活人。

成为“裴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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