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小院时，刘枫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三年来，他所有的家当不过是一床破被、几本旧书和父母留下的那幅画像。他将画像小心地卷起，用布包好，放进刘震天给他的储物袋中。那袋中还有一百多块灵石、几瓶疗伤丹药，以及那封去青云宗的推荐信。
他在屋中最后环顾了一圈。斑驳的墙壁，漏风的窗户，缺腿的桌子——这个他住了三年的破地方，此刻竟让他生出几分不舍。
“该走了。”刘枫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院门外，王通靠在那棵被刘枫一拳打断的枣树桩上，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枫哥。”王通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要走？”
刘枫点了点头：“非走不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刘枫如实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再也不回来。”
王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刘枫手里：“这是我昨晚烙的饼，路上吃。枫哥，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
刘枫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张粗面饼，虽然卖相不好，但每一张都烙得金黄，散发着粮食的香气。他知道，王通平时连饭都吃不饱，这十几张饼，恐怕是他攒了很久的口粮。
“王通。”刘枫将布包小心地收好，拍了拍王通的肩膀，“等我安顿下来，会给你捎信的。你也要好好的，别让人欺负了。”
“谁敢欺负我！”王通挺起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枫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变强的。等你回来，我要让你刮目相看！”
刘枫微微一笑，转身向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小院。破败的院墙，歪斜的木门，还有那棵断掉的枣树——一切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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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大宅的正门，刘震天站在那里。
老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袍，须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身旁没有其他人，只有他自己。
“爷爷。”刘枫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刘震天看着刘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孙子，三天前还是一个被人人唾弃的废柴，如今却已经是凡躯境后期的修士。这样的进步速度，连他都感到心惊。
“都准备好了？”刘震天问。
“准备好了。”
“路上小心。青云宗离这里有千里之遥，途中要经过青峰山脉，那里妖兽出没，危机四伏。”刘震天从袖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递给刘枫，“这是去青云宗的路。记住，不要走大路，走小路。天剑宗的人，很可能会在路上截你。”
刘枫接过地图，小心收好。
“还有。”刘震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到了青云宗，找到周明德长老后，把信交给他。他会安排你入门。但你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青云宗虽然比天剑宗正派，但宗门之中，勾心斗角无处不在。”
“我明白。”刘枫点头。
刘震天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铜牌，递给刘枫。铜牌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刘”字，背面刻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是刘家的家主令。”刘震天说，“见令如见家主。你拿着它，如果遇到刘家的故交，或许能帮上忙。”
刘枫接过铜牌，心中一沉。家主令是刘家最重要的信物，历代家主贴身保管。刘震天把它交给自己，意味着什么？
“爷爷，您……”
“别多想。”刘震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暂时交给你保管。等你回来，再还给我。”
刘枫看着刘震天苍老的面容，欲言又止。他知道，爷爷这是在为他铺路。有了家主令，他在外面就有了刘家这个后盾，遇到刘家的故交也能得到照应。
“爷爷，保重。”刘枫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刘震天没有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刘枫站起来，老人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去吧。别让你爹失望。”
刘枫转身，大步向镇外走去。
他走出很远后，回头看了一眼。刘震天依然站在大宅门口，灰布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尊雕塑。
刘枫咬了咬牙，转过头，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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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镇的出口，是一条通往青峰山脉的土路。
刘枫刚踏上土路，便停下了脚步。
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黑袍男人靠在树上，双手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男人四十来岁，面容阴鸷，气息深沉，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他的腰间，佩着一柄黑色长剑，剑鞘上刻着一柄金色的小剑——天剑宗的标志。
“你就是刘枫？”黑袍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冰冷，“等了你好几天了。”
刘枫的心沉了下去。天剑宗的人，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你是谁？”刘枫不动声色地问，双手已经暗暗握紧。
“天剑宗外门执事，赵无极。”黑袍男人懒洋洋地说，“奉宗门之命，带你回去。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免得吃苦头。”
“如果我不走呢？”刘枫的声音平静。
赵无极笑了，笑容中满是残忍：“不走？那就打断你的腿，扛着你走。”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刘枫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旁边闪去。一道凌厉的剑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将身后的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好快！
赵无极的身影出现在刘枫刚才站立的位置，手中的黑色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流淌着幽冷的光芒。
“反应倒是不错。”赵无极舔了舔嘴唇，“可惜，没用。”
他再次出手，剑势如虹，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刘枫全力运转《混沌诀》，两百六十处窍同时爆发，将肉身的速度和力量催动到极致。
闪！再闪！继续闪！
黑色长剑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每一次都差之毫厘。但刘枫知道，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赵无极是筑基初期的强者，实力远超他。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击中。
“有点意思。”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个炼体期的小子，居然能躲开我这么多剑。你身上的功法，果然不简单。”
他的剑势猛然一变，更加凌厉，更加快速。黑色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刘枫的心脏。
这一剑，避无可避！
刘枫咬紧牙关，右拳紧握，两百六十处窍中的灵气全部爆发，汇聚到拳头上。他的拳头表面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气膜，空气在拳头上扭曲变形。
“混沌拳！”
一拳轰出，与黑色长剑正面碰撞。
“轰！”
一声巨响，气浪四散。刘枫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的右拳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
但赵无极也退了三步。
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一个炼体期的小子，居然能把他震退三步？
“好小子！”赵无极的眼神变得凶狠，“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今天，我更要带你回去了！”
他再次举起长剑，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刘枫身前。
刘震天！
老人手持一柄赤红色长剑，周身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筑基后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
“赵无极，这里是刘家的地盘。”刘震天的声音冰冷如铁，“你一个天剑宗的外门执事，也敢在这里放肆？”
赵无极的脸色变了变。筑基后期，比他高了两个小境界。真要打起来，他绝不是对手。
“刘震天，你想跟天剑宗作对？”赵无极色厉内荏地喝道。
“作对？”刘震天冷笑一声，“你在我刘家的地盘上，要抓我刘家的子弟，还敢问我是不是要作对？赵无极，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举起赤红长剑，剑身上的火焰猛然暴涨，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十度。
“给你三息时间，滚出青云镇。否则——”
他没有说否则会怎样，但那炽热的剑气和冰冷的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无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恨恨地收起长剑：“刘震天，你等着。天剑宗不会放过你的。”
他转身离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
刘震天收起长剑，转身扶起刘枫。他看了看刘枫手上的伤口，眉头微皱，从袖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喂他服下。
“快走。”刘震天的声音急促，“赵无极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回去搬救兵，最多半天就会回来。你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刘枫挣扎着站起来，向刘震天深深鞠了一躬：“爷爷，保重。”
他转身，向青峰山脉的方向奔去。
身后的青云镇，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那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那个让他受尽屈辱又重新站起来的地方，那个有他的爷爷、他的朋友的地方——正在远去。
刘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拼命地跑，跑向那片茫茫的山脉，跑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不会以失败者的身份回来。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少年的背影，在茫茫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