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他嫌我穷酸》 · 甜甜糯糯的栗子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5

我叫苏元。陈最叫我元元,一直叫了二十多年。

我们是一个镇上出来的,真正的青梅竹马。

我家穷,他家更穷。

穷到什么地步呢?小时候馋别人吃冰棍,我们俩就蹲在小卖部门口,舔自己从水龙头接来的、冻在破茶缸里的冰疙瘩,假装那也是油味的。

初中时我书包带断了,他用麻绳给我缝了又缝,针脚歪歪扭扭,但特别结实,一直用到毕业。‌‍⁡⁤

我们一起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又一起考到了省城的大学。

我的分数其实能去更好的学校,但为了和他在一起,志愿表上全填了跟他一样的。

大学四年,我们做遍了所有穷学生能做的:发传单、端盘子、当家教、在电脑城攒机子。

最苦的时候,两个人一天只吃一顿饭,分一包泡面,连汤都喝得净净。

但他聪明,也肯拼。

大学学计算机,他是他们系最早接外包赚钱的那批人。大二开始,就不怎么问家里要钱了,还能时不时给我买点小东西,一支口红,一条围巾。

虽然都是最便宜的,但我珍藏至今。

毕业后,我们一起留在了省城。他进了一家初创的互联网公司,没没夜地加班。

我进了一家普通的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稳定,能按时下班。

我们租了一个稍微好一点的一居室,虽然还是筒子楼,厕所厨房公用,但总算有了独立的卧室。

那几年是真的苦,但也是真的快乐。

他熬夜写代码,我就在旁边看书,或者给他煮一碗面,加个荷包蛋。

他第一个成功上线,拿到一笔不错的奖金,兴奋地抱着我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转圈,然后拉着我去商场,执意要给我买一件我看中很久但没舍得买的大衣。一千多块,那时候是我们小半个月的生活费。

我嫌贵,死活不要,他直接刷了卡,对我说:“元元,这只是开始。我说过要让你过好子。”

他眼神里的光芒,和十八岁雨夜中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后来,他的事业开始走上坡路,越来越忙,出差越来越多。从普通程序员到小组长,再到经理,然后被一家更大的公司挖走,直接给了技术副总监的职位。

薪水翻着倍地涨。我们搬出了筒子楼,住进了有物业、有电梯的小区公寓。两居室,宽敞明亮。

再后来,他拉到了,跟人合伙创业。那是最兵荒马乱的一段子,他把家里所有的积蓄,连同我工作几年攒下的那点钱,全都投了进去。

我提心吊胆,但看着他眼里熟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火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家里打理好,自己更节省,确保他无论多晚回家,都有一口热饭,有一盏灯。

公司挺过了最难的阶段,开始盈利,融资,规模不断扩大。‌‍⁡⁤

我们换了大房子,市中心的高层,两百平米,视野开阔,装修得简约时尚,是他请设计师弄的,说符合他现在“圈子里”的审美。

我也辞掉了那份做了多年的行政工作,他说:“你那点工资还不够我吃顿饭,在家歇着吧,或者找点轻松喜欢的事情做。”

我开始不太适应。每天在空旷的大房子里,从这头走到那头。

他越来越忙,早出晚归是小事,常常半夜才回,带着一身酒气。

我们的对话越来越少,从以前无话不谈,到现在只剩下一三餐吃什么,或者“我晚上不回来吃”、“这个月生活费打你卡上了”。

但我想,男人忙事业,是这样的。

他压力大,我应该体谅。他成功,不也是我们一直期盼的吗?我努力学做那些精致的、他可能在饭局上吃过的菜,试着去了解他口中的“行业动态”、“资本市场”,虽然经常听得云里雾里。

我也尝试去融入他那个“圈子”里其他太太们的生活,逛街,做SPA,喝下午茶,但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们谈论最新的限量款手袋,某家会员制餐厅,或者,而我脑子里想的,可能是今天超市的鸡蛋打折,或者阳台上的绿萝该浇水了。

有次,他难得在家吃晚饭,我做了他以前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兴冲冲端上桌。他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腻了,而且酱油味太重。以后少做这种,不健康,也上不了台面。”

我夹着排骨的筷子,僵在半空。这道菜,是以前我们改善生活时的“大餐”,他一个人能就着吃下三大碗米饭。他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味道。

我默默地把排骨盘子挪远,低头扒着碗里的白饭。

“还有,”他擦了擦嘴,状似随意地说,“下周末我有个重要的酒会,你准备一下,买两件像样的衣服。别总穿那些……过时的。”

他的目光扫过我身上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米色针织衫。

那件针织衫,是他用第一笔奖金给我买的。

不是什么名牌,但很软,很暖和。

周末,我咬牙去商场,按照他“圈子里”太太们的风格,买了一条黑色的小礼裙,花了我以前好几个月的工资。

站在镜子前,裙子很合身,妆容也精心打理过,可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紧绷的女人,心里只有忐忑。

酒会金碧辉煌,衣香鬓影。人人都认识陈最,年轻的陈总,行业新贵。不断有人过来跟他寒暄、敬酒。

我被晾在一旁,努力挤出得体的微笑,手指却紧紧攥着手里的小包。我不懂他们谈论的估值、对赌、IPO,也不进话。有人客气地问我:“陈太太在哪里高就?”‌‍⁡⁤

我张了张嘴,还没回答,陈最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笑着搂了搂我的肩:“我太太现在主要照顾家里。”

语气温和,无可挑剔,可我分明看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和他微微将我往后带了带、拉开我与问话者距离的小动作。

那一刻,我站在他身边,穿着昂贵却不自在的裙子,像个误入华丽舞台的拙劣道具。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