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辰年轻气盛，反应永远是最快的那个。秦舒然话音刚落，他“唰”地一下就从队伍里站了出来，口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株被阳光晒得精神抖擞的小杨树，声音清亮又带着点邀功似的积极：“教官！我先来！”
少年一身简单运动服，额前碎发还带着刚才跑完三公里的湿意，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神却亮得惊人，闪闪发光地盯着场中央的人。前几分钟还瘫在地上哀嚎“跑不动了”的人，此刻像被打了满满一针鸡血，浑身上下都写着——选我、选我、快选我。
秦舒然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起伏，只吐出两个字：“出列。”
“是！”沈亦辰精神饱满地应声，快步走到训练垫上，站到她对面。明明是站在总教官面前，他却一点都不害怕，只剩下抑制不住的紧张和兴奋，手心微微出汗，声音都有点发飘，“教、教官，我等会儿要怎么做？”
“不用紧张。”秦舒然语气平淡，带着训练时特有的冷静清晰，“你正常朝我出拳就行，不用留力，我带你完整感受一遍动作。”
“好！”
少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刚才她示范时的样子，学着影视剧里格斗的姿势，攥紧拳头，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朝她挥了过去。
只是那姿势……别说实战，连好看都算不上，肩膀僵硬、重心偏高，一眼就能看出是纯纯的门外汉。
秦舒然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手上动作却没停。她没有用刚才摔教官那股狠劲，只是伸手轻轻一引，手腕轻巧一扣。
沈亦辰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巧力从手腕传来，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整个人都往她那边倾斜。他心里刚咯噔一下，下一秒就被她稳稳扶住，胳膊被轻轻一带，既没有摔倒，也没有撞到她，全程被照顾得稳稳当当。
温柔得离谱。
“腰放松，别绷那么紧。”秦舒然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清清凉凉，带着一点耐心的指点，“重心压低，不然别人一推你就倒。”
“……哦。”沈亦辰脸颊“唰”地一下爆红，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脸颊，心跳快到快要冲出嗓子眼，脑子里嗡嗡作响。
近距离贴得这么近，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净味道，清晰地飘进鼻尖。手掌温热有力，扶在他胳膊上，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他。
什么格斗、什么技巧、什么训练……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五个大字循环播放：
离教官好近。
台下，陆则衍淡淡看着场上那两道挨得极近的身影，眼神微沉，气压不自觉低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周身那股清冷的气场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顾晏辰依旧安静站在原地，手里轻轻握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型医药箱，指尖微微摩挲着边缘。他脸上依旧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不肯落后的执着。
秦衍站在一群人旁边，看得一脸复杂，心里默默吐槽。
这哪是格斗训练啊。
这分明是公费、光明正大、近距离贴贴。
沈亦辰恋恋不舍地被“放”下台，走回去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眼神黏在秦舒然身上，恨不得立刻再上去一轮。
他刚站稳，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已经迈步上前。
陆则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到我了。”
影帝一上场，气氛立刻不一样。他没有沈亦辰那种藏不住的雀跃，却更显沉稳压迫，身姿笔直地站在秦舒然对面，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半分怯场。
“出拳。”秦舒然简洁下令。
陆则衍没有丝毫犹豫，拳头稳稳打出。动作不算专业，却足够脆，没有多余的花哨，也没有故意放水。
秦舒然动作依旧利落，侧身、卸力、扣腕、转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准备按标准示范把人摔出去。
谁知道，陆则衍看着强硬，身体却极有默契地顺着她的力道走。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没有丝毫慌乱，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清清楚楚传到她耳里：
“教官，力度很准。”
秦舒然按在他手腕上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那副冷肃教官模样，淡淡开口：“动作记住了，下一个。”
陆则衍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下台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等候的顾晏辰。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淡淡优越感。
顾晏辰没有被那点气场影响，依旧不急不躁，温和地走上前，站到秦舒然面前，语气礼貌又轻柔：“麻烦教官了。”
他文质彬彬，气质净温润，一看就不是擅长格斗、体能强悍的类型，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需要被照顾”的斯文感。
秦舒然面对他时，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一点，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耐心叮嘱：“等会儿我动作会轻一点，你不用害怕，跟着力道走就好。”
“好。”顾晏辰眼底微微一暖，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全然的信任，“我相信你。”
简单一拳打出，秦舒然只是轻轻带过，手腕稳稳扶着他，整套动作轻得像一阵风，不仅没让他摔倒，连他的衣角都没弄乱。
“手腕别僵硬。”她细心指点，语气放软，“遇到袭击，第一反应是保命，不是硬拼，先躲开再找机会反击。”
“我记住了。”顾晏辰看着她，笑容温和净，像傍晚的风，“谢谢教官。”
他从容走下台。
一转头，台下三个男人，各怀心思，眼神交汇之间，无声的硝烟已经拉满。
沈亦辰在心里默默得意：
我和教官肢体接触最多，她扶我最久！
陆则衍淡淡抬眼：
我最镇定，和她最有默契，她对我不一样。
顾晏辰轻轻笑了笑：
教官对我最温柔，最照顾我。
没有一句争吵，没有一次对视，可那股无声的雄竞，已经浓烈到快要溢出来。
秦舒然把这一切微妙的气氛看在眼里，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退到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恢复冷脆：“好了，示范结束。现在，两人一组，互相练习刚才的动作。”
她话音刚落。
陆则衍几乎是立刻，径直朝沈亦辰走了过去。
“一组？”
语气听着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沈亦辰年轻气盛，哪里肯示弱，立刻挺抬头：“来就来！谁怕谁！”
情敌变队友，场面一度十分。
顾晏辰则走到秦衍身边，笑容依旧温和，语气礼貌：“秦老师，我们一组？”
秦衍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柔的医生，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开始暗中较劲的两位，整个人一脸生无可恋。
他怎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别人雄竞的工具人。
训练场的阳光正好，风轻轻吹过。
格斗训练正式开始，可男人们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招式之间。
而在——谁能最先走进教官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