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王妈了。”
她的手指很瘦,指甲修剪得净净,但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冻疮留下的疤痕。
这样一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将茶杯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带着岩火的焦香。
是好茶。
但苏璟的直觉在疯狂叫嚣。
有危险。
就在王妈以为她要喝下去,嘴角即将勾起一抹得意的瞬间。
苏璟的手腕突然一抖。
“哎呀!”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溅在王妈那双擦得锃亮的黑布鞋上。
茶水不多,但足以将鞋面浸湿一小块。
王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跳了一步,那张堆满假笑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
“我的鞋!”
她下意识地叫出了声,但立刻又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换上一副惶恐的表情。
“没……没事,少夫人,您没烫着吧?”
陆振国和陈伯都看了过来。
“怎么回事?”
陆振国皱起了眉。
“手滑了。”
苏璟把茶杯稳稳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但那双清亮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王妈。
“真是不好意思,王妈。都怪这茶太烫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王妈看来,却比冬天的冰雪还要冷。
“不如这样,王妈,今天你也辛苦了,以后要麻烦你的事还有很多,这杯茶就你喝吧,”
这话一出,王妈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二净。
我喝?
让她把那杯加了料的茶喝掉?
这分明是要她的命!
“不……不用了,少夫人。”
王妈的嗓子发,连连摆手,
“这是泡给您的,我怎么能……”
“王妈刚才又是帮我们拿行李,又是忙着铺床,现在还给我们倒茶,太辛苦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了进来。
小宝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他仰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一本正经地看着王妈。
他跑到茶几边,用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杯还剩大半的茶端了起来。
“妈妈说,好东西要懂得分享,不能浪费。”
小宝把茶杯举到王妈面前,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感激”。
“王妈,这杯茶,爷爷说是什么大红袍,很贵的。你这么辛苦,就赏给你喝吧!”
“噗——”
陈伯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拼命憋着笑。
赏给你喝!
这话说的!
人诛心啊!
这哪里是个五岁的孩子,这分明就是个小人精!
陆振国也愣住了,他看看自己的孙子,又看看脸如死灰的王妈,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好戏。
王妈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怎么不喝?”
小宝歪着头,一脸的不解,
“王妈,你是嫌弃我给你端的茶吗?”
“不……不是……”
王妈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她求助似的看向陆振国,却只看到一张冷硬如铁的脸。
苏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妇人,如何被自己的儿子三言两语入绝境。
这就是豪门的第一课。
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
你软弱,就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喝。”
陆振国终于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王妈的心上。
王妈双腿发软,死死盯着小宝举在半空的那杯茶,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那里面加了什么“料”,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不喝,就是当众承认自己动了手脚,以司令的脾气绝对会扒了她的皮;
可要是喝了……
“王妈,快喝呀。”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催促道。
感受到陆振国那仿佛能人的锐利目光,王妈知道自己彻底没有退路了。
她闭上眼睛,心一横,哆嗦着手接过了茶杯。
她犹如端着一碗毒药,仰起头,硬着头皮将那大半杯茶水猛地灌进了嘴里。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就在那一瞬间,某种异样粘稠的触感划过食道……
“呕——”
茶杯“砰”的一声掉在昂贵的地毯上,滚落到一旁。
王妈再也绷不住了,脸色瞬间变成了发紫的猪肝色。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句整话都来不及说,转头就发疯似的冲向了一楼的洗手间。
紧接着,洗手间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呕……哇——”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陈伯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小宝则赶紧退回了苏璟的身边。
陆振国的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就算平时再不拘小节,此刻光听那呕吐声,也看明白这老刁奴在茶里了什么恶心事。
这是他的家!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欺辱他的儿媳和孙子!
“来人!”
陆振国怒吼一声。
两个守在门外的警卫员立刻冲了进来。
“去把那个老东西给我拖出来,直接扔出去!”
陆振国的膛剧烈起伏,指着洗手间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陆家,养不起这种恶心作践人的狗东西!”
“是!”
两个警卫员大步走进洗手间,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马桶边吐得胆汁都要出来的王妈架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司令!司令我错了!呕……二夫人救我……呕……”
王妈的哭喊伴随着呕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厚重的大门彻底隔绝。
别墅外,寒风刺骨。
王妈被两个警卫员毫不留情地扔在大门口,摔了个结结实实。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满嘴苦水,浑身狼狈,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
她抬起头,怨毒地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从地上爬起来。
她没有走远,而是抹了一把脸,顾不上胃里的翻腾,踉踉跄跄地朝着大院深处另一栋更加气派的别墅,发疯似的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