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上省道,两侧的农田渐渐被连绵的山路取代。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
苏璟抱着小宝,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不是怕,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后劲。
小宝靠在她怀里,没睡。
那双眼睛透过车窗盯着后视镜,观察着后面两辆跟随的军车。
“前面是十八弯山路。”
司机提醒了一句,
“司令,要不要减速?”
陆振国点头:
“稳着点开。”
话音刚落。
司机踩下刹车。
车速没变。
“司令!”
司机脸色骤变,
“刹车失灵了!”
陆振国瞬间坐直身体:“再踩!”
“踩了!没用!”
司机额头冒出冷汗,方向盘握得死紧。
前方就是急转弯,车速还在攀升。
惯性推着两吨重的吉普车往前冲,像头失控的野兽。
陈伯抓紧扶手,脸色煞白。
苏璟死死搂住小宝,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刹车失灵,手刹也不管用,这种情况……
“往左打!”
苏璟突然开口,声音很急,
“打满方向盘,贴着山体摩擦减速!”
司机下意识照做。
方向盘猛地左转,车身侧滑,右侧车体狠狠刮在山壁上。
火星四溅。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山谷里回荡。
车速降了,但还不够。
前方的急弯越来越近。
“司令!”
苏璟喊道,
“车漂移的时候,扎破轮胎!”
陆振国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
他从腰间拔出军刺,推开车门。
寒风灌进来,夹杂着焦糊的橡胶味。
“抓稳了!”
陆振国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军刺对准正在高速旋转的前轮。
时机只有一瞬。
“嗤——!”
军刺扎进轮胎,橡胶爆裂的声音像炸雷。
车身剧烈颠簸,失去平衡,在惯性作用下横着甩出去。
“砰!”
车尾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整辆车停了。
彻底停了。
车里一片死寂。
只有发动机还在突突响。
“司令!”陈伯第一个反应过来,
“您没事吧?”
陆振国收回军刺,关上车门。
手背上有道血口子,是刚才被飞溅的碎石划的。
“没事。”
他转头看向后座。
苏璟还保持着护住小宝的姿势,整个人像座雕像。
小宝从她怀里探出头,那张小脸煞白,但眼睛还是亮的。
“妈妈,我们没死。”
苏璟松开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嗯,没死。”
后面两辆军车紧急刹停,十几个士兵端着枪跳下来,把这辆车团团围住。
“司令!”
“保护现场。”
陆振国推开车门,
“检查刹车系统。”
两个士兵钻到车底。
不到一分钟,其中一个爬出来,手里拿着一截烧断的刹车油管。
“报告!刹车油管被人为破坏,是用强酸腐蚀的。”
空气瞬间凝固。
陈伯脸色铁青:
“什么时候动的手?”
“应该是在刚刚我们吃饭的时候。”
士兵分析道,
“强酸腐蚀需要时间,大概半小时后才会完全断裂。”
陆振国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截油管,眼神冷得像冰。
有人想让他们死在回省城的路上。
“查。”
陆振国转身,
“把今天接触过这辆车的人全部查一遍。”
“是!”
苏璟抱着小宝下车。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吉普车,又看了看悬崖下深不见底的山谷。
如果刚才没能停下来……
“妈妈。”小宝拉了拉她的衣角。
苏璟低头。
小宝仰着脸,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黑。
“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到省城。”
五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苏璟心里一紧。
她蹲下身,把小宝搂进怀里。
“小宝,你怕吗?”
小宝摇头。
“不怕。”他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在想,是谁想我们。”
苏璟没回答。
她也在想。
清水村那些人虽然恶毒,但都是明面上的,这暗地里的……
能在军车上动手脚,还能避开所有士兵的视线,这个人,在省城。
而且,在陆家。
“少。”
陈伯走过来,递上一件军大衣,
“天冷,先披上。”
苏璟接过大衣,裹在小宝身上。
“陈伯,陆家……”
她顿了顿,
“是不是很复杂?”
陈伯沉默了几秒。
“少,陆家不是清水村。”
他的声音很低,
“那里的人,比清水村那些泼妇狠多了。”
苏璟抿紧嘴唇。
她懂了。
豪门不好归。
尤其是带着陆家唯一血脉的她。
“换车。”
陆振国走过来,
“后面那辆没问题,我亲自开。”
一行人换了车。
这次,陆振国坐在驾驶位,陈伯坐副驾驶。
苏璟抱着小宝坐在后座,身边多了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员。
车队重新上路。
车里很安静。
小宝靠在苏璟怀里,突然开口:
“爷爷,陆家有多少人?”
陆振国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不多。”
“那为什么有人想我们?”
陆振国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因为你爸爸死了,陆家大房就只剩你一个男丁。”
“而陆家的家产,只能传给男丁。”
小宝没再问。
他只是把头埋进苏璟怀里,那只小手悄悄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弹弓。
车窗外,夜色越来越浓。
远处的省城灯火通明,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而他们,正在往那张嘴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