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红着眼,看向灵堂里那两个人。
秦墨还在拍着那女人的背,动作那么轻柔,那么熟悉。
从前我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拍我的。
“老爷,”那女人抬起头,我这才看清她的脸——柳眉杏眼,清清秀秀的一张脸,看着比我这个整天愁眉苦脸的人年轻多了。
“夫人刚去,这些话本不该说的。只是妾身实在心疼老爷,这些子您瘦了多少,妾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远儿已经中了童生,涵儿也想爹爹了,”她低下头,声音轻柔,
“他们总问,为什么爹爹总是不回家。我不知该如何答他们。”
远儿,涵儿。
情浓意重时,我们在帐中耳鬓厮磨。
他说,“以后我们生一儿一女,儿子就叫远儿。女儿就叫涵儿。”
却原来,我在感动他深情的时候,
我在痛恨自己无法为他生下远儿涵儿,郁郁寡欢的时候,
他什么都有了。
只是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满腔爱意,瞬间化作无边的愤怒。
“秦墨,你怎可如此骗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吼得嗓子都要破了,可他们本听不见。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给了她十五年的荣宠,她该知足了。等她下葬后,我就把你们接进来。这些年,让你和孩子们委屈了。”
我飘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温柔地看着另一个女人,里面盛着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心虚,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是在等我死。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五年?七年?
还是从我喝下那碗“补药”开始,就在等?
我伸出手,想掐住他的脖子。
可我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
我尖叫,嘶吼,像个疯子一样在灵堂里横冲直撞。
蜡烛被我撞得忽明忽暗,可他们谁都没看见我,谁都没听见我。
他们相拥着,说着悄悄话,商量着后如何将我“风光大葬”,怎么把柳如烟母子体面地接进府里。
她会变成新的侯夫人。
她的儿子,会承袭侯府的爵位。
而我呢?
我会变成上京人口中那个“有福气”的女人,变成秦侯爷重情重义的证据,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一声叹息。
我用我的命,成全了他的情深义重。
我用我的十五年,成全了柳如烟母子的锦绣前程。
我飘在灵堂正中央,对着那盏他点的长明灯,哭的声嘶力竭。
秦墨。
你我自幼相识,为何要如此对我?
他们听不见,在我棺椁前,情意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