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狼藉不堪入目——外套、衬衫、裤子胡乱揉成一团丢在地板上，纸巾散落得到处都是，垃圾桶里还躺着几个用过的胶制品，皱巴巴地印证着昨夜的疯癫。床单被拧得乱七八糟，褶皱里全是暧昧的痕迹，空气里还飘着未散的雪松与浅淡酒气。
床上两人紧紧相拥着睡熟。
云起以一种近乎绝对占有的姿势抱着他，一只手臂稳稳垫在郝逸然颈下，另一只手牢牢环住他的腰，将人完完整整锁在自己怀里。郝逸然背对着他睡，整个人都陷在云起温热的膛里，肩线微微蜷缩，姿态里透着毫无防备的依赖，像被圈在巢里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刺破安静。
郝逸然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尖泛着浅淡的红，摸索着接起电话。特助担忧的声音传来，问他为何迟迟未到公司，需不需要帮忙处理事务。
郝逸然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刚一张口，声音就哑得厉害，又沙又软，带着刚睡醒的疲惫：“没事，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休息一天。”
挂了电话，他刚要放下手机，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下一秒，云起整个人撑在他正上方，额前碎发凌乱，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得了全世界最宝贝的东西，眼底藏不住的兴奋，身后仿佛有无形的尾巴在疯狂摇晃，鲜活又灼热。
郝逸然心头一跳，面上却迅速冷下来，伸手轻轻推开他，撑着身子坐起身。散落的被单滑到腰际，露出颈间斑驳的红痕，他却像浑然不觉，语气淡得像结了层冰：
“昨晚我喝醉了，发生的事，我们都忘了。”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云起头上。
刚才还满眼发亮的少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的兴奋被委屈、愤怒与不甘取代。他盯着郝逸然冷淡的侧脸，喉结滚了滚，语气又冲又涩，带着没遮没掩的直白：
“忘了？昨晚你不是很爽吗？叫得那么大声，现在说忘就忘？”
郝逸然背对着他，指尖暗暗攥紧。
心里恨得牙痒痒——这小子嘴巴果然又坏又欠，不狠狠调教一番，永远不知道收敛。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了冷意，反而染上一层极淡的、受伤的神色，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狡黠，看起来委屈又落寞，像被戳到了痛处。
云起一看见他这副模样，心瞬间就慌了。
刚才的冲劲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悔。他想道歉，想哄人，却又拉不下面子，只能皱着眉嘟嘟囔囔，手指不安地抠着床单，别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郝逸然看得清楚，知道这事不能之过急，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他没再说话，掀开被子慢慢起身，脚刚沾地，腿间一阵酸软，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云起瞳孔一缩，几乎是立刻扑过去，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霸道又小心，全然忘了刚才的别扭，只记得昨晚自己确实折腾得太过火。他抱着郝逸然往卫生间走，低头看着怀中人冷艳又清冷的侧脸，连皱眉头的样子都觉得魅力十足，心跳又不受控制地乱了。
郝逸然靠在他怀里，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卫生间里，云起掌心贴着对方腿间的软热，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接了温水，拧开毛巾，沾着水轻轻擦拭郝逸然颈间的红痕，动作笨拙却细致，指尖碰到泛红的肌肤时，还会下意识顿一下，怕碰疼了人。
郝逸然刻意把脸绷得紧紧的，眉峰微蹙，唇线抿成一道冷淡的弧线，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故意不看他，不发一语，努力维持着疏离的冷静。
可云起完全不吃他这套冷脸。
少年心里清楚，昨晚是自己太疯、太没分寸，现在郝逸然浑身不舒服，他半点不敢闹。郝逸然越冷，他就越乖，乖得像只知道闯了祸、拼命想赎罪的大狗狗。
擦完脸，云起又去拿净的睡衣，笨手笨脚地帮他套上，全程低着头，没说话，乖巧的要命。
穿好衣服，云起依旧打横抱着他，稳稳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还细心地扯过毯子搭在他腿上，语气带着点讨好：“躺着别动，我来收拾。”
说完，他转身扎进了卧室，轻手轻脚地收拾满地狼藉。
那个向来无法无天、连家务都碰不碰的少年，此刻正蹲在地上，一件件捡起散落的衣物扔进洗衣机；把纸巾一一捏进垃圾桶，连碎屑都擦得净净；换了新的床上用品，床单被他一点点扯平、铺好，明明最嫌麻烦，此刻却耐心得不像话。
郝逸然冷着脸瞥过去一眼，就看见云起背脊绷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自知有错、默默弥补的认真。
他想继续端着冷淡，可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落在那个乖乖忙碌的身影上，绷着的嘴角几不可查地软了一下。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云起发顶，暖得柔和。
郝逸然看着他这副安分又笨拙的模样，心底那点刻意端着的冷意悄悄散了，眉眼不自觉舒展。
慢慢来，这只野透了的小狼崽，迟早会被他完完全全攥在手心里。
云起一整天都处在一种近乎飘起来的兴奋里，像是第一次尝过甜头的小兽，看什么都觉得神清气爽，连空气都是甜的。
郝逸然那点刻意摆出来的冷脸，在他这儿直接被自动过滤成了撒娇。兴奋无处发泄，他脆抱着刚到家没多久的小雪纳瑞Star出门疯跑，一跑就是好几公里，把小狗累得舌头耷拉在外头，喘得直哼哼，连路都走不动，他才意犹未尽地抱着狗回家。
到家还不消停，俯卧撑、平板支撑、深蹲轮着来，浑身的劲儿仿佛用不完，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画面，越想越耳尖发烫，越想越心头发痒。
中午家里阿姨来做饭，他更是跟在后面跑上跑下抢着帮忙，摘菜、递盘子、摆碗筷，勤快得不像话，连阿姨都笑着夸他懂事。
午饭后，云起眼巴巴跟着郝逸然往卧室走，磨磨蹭蹭想跟着挤进去一起午休，刚到门口就被郝逸然冷冷抬眼瞪了回去。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眉峰微蹙，眼神凉飕飕的，换作以前，云起早觉得这人摆架子、没意思了。可现在，他盯着郝逸然微抿的唇、冷艳的眼尾，只觉得连瞪人都好看得要命，好看得他心口发颤，瞬间讪讪地收回脚，挠挠头不敢再强行往前凑，乖乖退了半步。
郝逸然关上门，躺回床上，浑身累得发酸，连动手指都觉得沉。
他闭着眼轻轻叹了口气。
七岁的年龄差，果真不是说说而已。他熬了半宿就浑身散架，那人却跟打了鸡血一样精力旺盛，上蹿下跳停不下来。
而另一边，云起憋了一上午的兴奋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钻进自己房间，反锁门，指尖飞快点开论坛，手指都带着雀跃的颤。
登录、发帖，几乎是一气呵成——
楼主：感谢各位大佬支招！昨晚我把我那高冷联姻对象，彻底勾到手了！啊哈哈哈哈！
1楼（心之所向便是光）：？？真成了？？你之前不是说对方对你爱搭不理吗？
2楼（Neomy）：可以啊兄弟！我还以为你要单身到协议结束！
3楼（朝朝暮暮有人疼）：等等……你这语气，哪里是勾搭到手，明明是陷进去了吧？
4楼（橘子大皇帝）：说实话，你绝对爱上人家了，别嘴硬。
5楼（star）：附议！兴奋成这样，不是喜欢是什么？
6楼（桃花不用开了）：我赌一包辣条，你早就动心了。
7楼（陌柒衍）：冷静分析，你这状态，不只是睡了，是走心了。
8楼（楼主，我就是滑雪场的king）：放屁！老子纯直男！就是生理需求解决了而已！
9楼（小雪）：直男？直男能跟男的做那么投入？
10楼（橘子大皇帝）：直男？那你昨晚爽什么爽？
11楼（楼主，我就是滑雪场的king）：爽不行吗？生理跟喜欢没关系！
12楼（心之所向便是光）：？？？？？
13楼（Neomy）：？？？？？
14楼（star）：？？？？？？？
15楼（桃花不用开了）：问号军团
16楼（心之所向便是光）：生理？那你这么兴奋？
17楼（头像）：懂了，嘴强王者。
18楼（star）：哈哈哈哈哈哈嘴硬到底是吧！
19楼（陌柒衍）：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他还有个白月光前任吗？这么快就分了？
20楼（楼主，我就是滑雪场的king）：我稍微使了点小手段，那人自己就撑不住主动分了。
21楼（心之所向便是光）：……手段？你这不算小三吗？
22楼（Neomy）：有点，但严格来说你这是介入别人感情吧？
23楼（楼主，我就是滑雪场的king）：小三？我跟他是合法联姻，领证的那种，我才是正宫。
24楼（star）：啧，正宫的位置，小三的做派。
25楼（陌柒衍）：行，就算你现在不爱，问你一句——两年后协议到期，你舍得分吗？
云起指尖一顿。
舍得吗？
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那个“舍不得”差点直接打出去，可看着网友们调笑的语气，爱面子的劲儿瞬间上来，不爽地敲下一行字：
26楼（楼主，我就是滑雪场的king）：当然舍得！本来就是联姻，到期就散，谁离不开谁啊！
27楼（桃花不用开了）：你等着，你迟早后悔。
28楼（陌柒衍）：我预言，你以后肯定追妻火葬场。
29楼（Neomy）：后悔记得来发帖道歉。
30楼（楼主，我就是滑雪场的king）：后悔？我后悔我就是狗！
31楼（橘子大皇帝）：行，这话我截图了，坐等你变狗。
32楼（心之所向便是光）：坐等+1
33楼（朝朝暮暮有人疼）：坐等+10086
云起看着满屏调侃，气得退出论坛，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摸出手机，偷偷看了眼主卧紧闭的门，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才不会后悔。
他才不会……舍不得。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酸酸胀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