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一大早。
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周凯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浩浩荡荡的一家人。
小姑子周美玲挺着巨肚,由她丈夫搀扶着。
婆婆刘玉梅拎着大包小包,满面红光。
他们身后,是周美玲五岁的儿子,正在楼道里追跑打闹,尖叫声刺破耳膜。
“哎哟,我的大功臣!”
刘玉梅一进门,就拉住周凯的手,眼神却瞟向我。
“还是我儿子有本事,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这话听着是夸我。
但我知道,这是在敲打我,提醒我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没说话,默默给他们拿出拖鞋。
“嫂子,我们来啦!”周美玲娇滴滴地说。
她理所当然地坐在沙发最中心的位置,打量着这个家。
“哥,这房子真不错,比我们那租的鸽子笼强多了。”
她丈夫附和道:“是啊,还是市中心,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他们好像不是来坐月子的。
是来继承皇位的。
周凯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喜欢就好,喜欢就多住一阵子!”
刘玉梅发话了:“什么一阵子?就住这儿了!美玲坐完月子,身体虚,还得养着。小凯,你这个当哥哥的,必须照顾好妹妹!”
“那是,那是!”周凯连声应和。
我像是这个家的一个透明人。
他们旁若无人地讨论着如何瓜分我的空间。
“妈,我住主卧,采光好。”周美玲指挥道。
“行,你哥嫂住次卧。”刘玉梅一锤定音。
“那我跟孩子住哪个房间?”周美玲的丈夫问。
“书房收拾一下,给你住。”
刘玉梅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带着命令的口吻。
“若若,你今天就把书房的东西清一下。”
我点点头。
“好。”
我的顺从,让他们的胆子更大了。
周美玲的儿子开始在客厅里扔积木,砸在电视屏幕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我皱了下眉。
刘玉梅立刻说:“小孩子嘛,活泼点好!若若你别那么小气。”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开始收拾。
把我和周凯的东西,一件件从主卧搬到次卧。
再把书房里我的专业书籍、文件、电脑,小心翼翼地装进箱子。
这个书房,是我当初买这套房子时,唯一的要求。
现在,它也要被占领了。
周凯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若若,辛苦你了,等美玲出了月子,我们就换回来。”
我看着他,没说话。
谎言说多了,连他自己都信了。
下午,“月嫂”来了。
门一开,我看到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一脸怯生生的。
“表哥,我来了。”
女孩小声地对周凯说。
周凯尴尬地介绍:“若若,这是我远房表妹,小丽,手脚很麻利的。”
刘玉梅立刻接话:“请什么外人,花那冤枉钱!自家人多好,知知底!小丽,以后你就负责做饭打扫,工资让你表哥照发。”
原来,所谓的“专业月嫂”,就是他们找来分摊家务的免费劳动力。
而那个“冤枉钱”,自然也是从我的工资里出。
小丽紧张地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周美玲已经开始点菜了。
“我想喝鲫鱼汤,要通的。”
“对了,我不吃姜,一点都不能放。”
小丽求助地看向我。
我平静地说:“厨房在那边。”
晚上,一大家子人终于都安顿好了。
主卧、次卧、书房,都亮着灯。
只有客厅的沙发,是留给我的。
因为周凯说,次卧的床太小,他睡不开,让我先在沙发上挤一晚。
明天,再去买张折叠床。
我盖着薄毯,听着从各个房间传来的喧闹声。
周美玲在喊她老公。
刘玉梅在指挥小丽。
周凯在打游戏。
我的家,变成了一个热闹的菜市场。
而我,是被挤到角落里的那个卖菜人。
不,连卖菜人都不是。
我只是提供菜市场场地的,那个冤大头。
我闭上眼。
耳边的一切嘈杂,都渐渐远去。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平静。
我等着天亮。
等着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