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是十二年前的旧事。
姨娘的身体尚好,只是整发梦,想给沈明月找个金龟婿。
忽然一天,她匆匆给沈明月做了一套男装,要沈明月去白鹭书院读书。
命她三天之内钓个金龟婿。
沈明月失笑,又不忍让姨娘伤心。
何况是三天,能找到什么订下终身的男人?
偏偏她遇见了林壑清。
那也是一个黄昏。
下午她夺得了书院诗会的头筹,一杯杯清酒递到手边,不得不喝。
喝到同窗散尽,色西沉,她仰躺在树下,成一个大字,朦胧睡去。
睁开眼时,就看见树上的少年。
白衣胜雪,丹凤眼深邃狭长,风流处更见风流。
她不觉怦然心动,打开了话匣子。
聊到天南地北,只盼多看他一眼。
谁知道两人实在聊不来,从经史子集到街谈巷议,竟没有一点契合。
眼看到了半夜,溪水边流萤点点,月色如残雪,疏疏照亮两人的眉目。
他说他叫林壑清。
两人相约好第二称病,其实偷偷去爬山。
山中下了雨,她的发丝被雨濡湿,严严实实扣在脑上的帽子又被树枝挂住,乌发如瀑散落,就这么泄露了女儿身。
空翠沾衣,她双眸如水,顾盼间带着怯意。
仿佛山精鬼魅,不意被闯入深山的猎户看到真身。
林壑清怔了半晌,才带她去山中的别墅歇息。
山中的月似乎格外大些,林壑清随意剪了些野菜煮粥,将白天捞到的虾放到石板上烤熟。
她捧着粗陶碗,仿佛永远喝不完似的,一口一口,慢慢地啜。
倒让林壑清疑心自己手艺不佳。
到第三,临分别时,沈明月从叠好的衣服里发现一片叶子。
上面的墨有些模糊了。
依稀是一句“何时连叶同枝,共风雨”。
她便知道他的心思,跌跌撞撞跑到他的房间,揪着他的衣襟半天,吞吞吐吐说出:“家姐姓沈,小字明珠。”
“我知道了。”
他的眼睛骤然明亮,满面的微笑,于是她放下心来,回到家中。
却只等来林家派媒人提亲,求娶沈明珠的消息。
沈明月想解开这误会,然而嫡姐双颊晕红,含羞带怯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姨娘忽然重病,药材和人手都要仰仗嫡母的慈悲。
她只能沉默下去。
沉默到有一,嫡母让她换上一条红裙。
沈明月悄悄离开,回到侯府。
阿宝已经等了许久,燕投林般扑到她怀里撒娇:“母亲,我的首饰呢?”
沈明月抚着阿宝的双鬟,“给你一块压裙的玉佩,好不好?”
不等阿宝答应,她就从妆台深处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匣。
阿宝嘟唇,两片红红的菱唇就要吐出一长串不满,却被眼前的辉光摄住心神。
那玉腻白无瑕,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镂刻并蒂的荔枝并一只鹦鹉笼。
笼中的鸟儿伸长了颈项,想要啄果子。
她眉开眼笑:“母亲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拿出来。”
“这孩子。”沈明月叹了口气,“你得了魏国夫人的青眼,选入宫中做太子妃,可不能这么说话了。”
阿宝点头,又问:“过几的及笄礼,父亲会去么?”
林壑清待这个独女很是冷淡。
因沈明珠挣扎了三天三夜才生下她,之后元气大伤,缠绵病榻许久逝世。
沈明月勉强一笑:“会去的,你长大成人的子,你父亲怎么会错过?”
“就是他不来也不要紧,有母亲管我就够了。”
阿宝抽了抽鼻子,低头把玉佩系在腰带上。
心里的酸楚越发浓烈,沈明月悄悄擦去眼泪,她就要走了,可是阿宝还有大好前程。
她这样不顾而去,会伤孩子的心。
可她已经太累,累到只想什么也不管。
三后,沈明月用魏国夫人的腰牌入宫,顺着宫女的牵引,在水榭小憩时,赫然见到林壑清的身影。
他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