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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2

实力是宗门内唯一的硬通货。炼气四层,哪怕是个气息古怪、沉默寡言、出身癸亥区的下品伪灵,也多少有资格承接一些稍具技术含量,而非单纯卖苦力的任务了。坊市里那些摊主的目光,也从纯粹的无视,偶尔会带上一点掂量——掂量她是否有点油水,或者,是否好欺负。

苏晴用完成“清理小型腐尸潭残留尸气”任务,贡献值二十五点,过程乏善可陈,无非是渊煞之力对阴秽之气的天然克制与吞噬,换来的贡献值,加上之前剩余,在庶务堂兑换了《基础炼丹初解》和《百草图鉴(炼气篇)》的拓印玉简。她没有选择制符或炼器。丹药,直接作用于修士本,无论是疗伤、修炼还是……某些特殊用途,对她而言,似乎更“实用”些。

她没有师父,没有丹炉,甚至没有稳定的地火源。但这不妨碍她学习理论,辨认草药,尤其是一些低阶的、偏阴寒、带毒、或蕴含特殊能量,比如微弱的煞气、死气的植株。渊煞之力赋予的敏锐感知,让她对这类“非主流”灵植的辨别和药性理解,远超寻常初学者。她在完成常杂役和贡献任务之余,将大部分时间泡在了外门那间简陋的、对所有弟子开放的“藏经阁”一层——这里只有些最基础的典籍和残缺手札,管理松散。她如同一块涸的海绵,疯狂汲取着一切与能量、属性、异变、禁忌、古老传说相关的破碎信息,试图拼凑出“渊煞”的真相,以及控制它的方法。

收获寥寥。正规律法对这类“邪异”能量讳莫如深,提及也多是“魔气侵体,速斩”、“阴煞秽气,需以阳火焚之”。反倒是几本残破的游记、野史、甚至被斥为“荒诞不经”的异闻录里,偶有只言片语,提及“上古有大灾,天倾地覆,有异气自九幽渗出,蚀灵噬魂,谓之‘渊’……”;“北冥有煞,非生非死,夺造化机,触之即腐……”;“曾见异修,炼煞为力,神智渐失,终化疯魔,为诸派共诛……”

这些碎片,与黑色骨片中那些疯狂混乱的信息隐隐呼应,勾勒出一条遍布荆棘、通往深渊、且大概率不得善终的道路。每一次解读,都让她心口的渊煞之力微微躁动,仿佛被唤醒了某种古老的共鸣,带来冰冷的悸动和一丝……嗜血的兴奋。

她强行压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悸动,将注意力集中在更实际的事情上。一百点贡献值的目标看似遥远,但她有了新的计划——利用对“非常规”药草的了解,接取一些别人不愿碰、或容易忽略的采集任务。

例如,“收集十株‘鬼面菇’,需生长于阴气汇集之地,年份五年以上。”鬼面菇,低阶灵植,是几种冷门毒丹和偏门丹药的辅料,本身蕴含微量阴寒秽气,处理不当容易侵染神魂。寻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贡献值:八点一株。

又或者,“寻觅‘腐骨花’伴生的‘阴磷草’三株。”腐骨花本身就臭名昭著,生长之处必有尸骸,阴磷草更是吸收尸气与磷火精华而生,夜间泛着惨绿幽光,触碰有阴寒刺骨之感。贡献值:十点一株。

这类任务,往往挂在“特殊”任务板角落,积灰已久。

苏晴默默接下。她不需要丹炉,不需要地火。渊煞之力本身,就是最好的“处理”工具。那些让旁人棘手的阴秽之气、微量尸毒、驳杂煞气,对渊煞之力而言,不过是略微特别的“养料”。她小心地控制着吞噬的力度,只吸取其中的“精华”,留下相对纯净的药草主体,上交任务时,品相甚至比用正统手法处理的还要好上几分——如果不考虑药草上那几乎无法察觉的、被“净化”过度而略显萎靡的气息的话。

负责验收的执事起初有些疑惑,但检查后确实符合要求,贡献值便爽快地划了过来。一来二去,坊市里那个独眼壮汉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后来的惊讶,渐渐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探究、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开始有意识地将一些更偏门、报酬也更高、注明“危险”或“内容不详”的任务卷轴,在苏晴来时,“不经意”地推到显眼位置。

“西边老矿坑三层,据说有‘阴玉髓’伴生,但近期下去探查的弟子都没回来,只传回最后的消息说‘有绿影’、‘冷得邪门’。贡献值两百点,加一块中品灵石。”

“黑风岭深处,发现疑似古修士废弃洞府,外围禁制残破,但有诡异藤蔓守护,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沾之即被抽取灵力。贡献值一百五十点,洞府内所得,可自留三成。”

“协助巡查山门西北‘寂灭谷’边缘,近期有凡人村落报告牲畜离奇瘪死亡,疑似有邪物流窜。贡献值八十点,发现并上报有效线索,另有嘉奖。”

苏晴通常只是沉默地看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比如“最后失踪者的修为”、“藤蔓的具体特性”、“瘪尸体的详细描述”。她接取的,往往是那些与“阴气”、“尸变”、“灵力异常流失”相关的任务。独眼壮汉渐渐摸到了一些规律,看她的眼神也越发古怪。

贡献值稳步增长。修为在渊煞之力反哺和不断执行危险任务的压力下,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炼气五层迈进。她的气息越发晦涩,脸色总是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神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在极少数瞬间,比如吞噬掉某个阴邪之物核心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令人心悸的暗红。

她在癸亥区的石屋,渐渐成了同区弟子口中一个“邪门”的存在。有人看到她深夜归来,身上带着浓重的、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有人传言她屋里偶尔会传出极低的、非人的嘶嚎或诡异的吮吸声;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在月夜下,看到她独自站在崖边,对着虚空做出古怪的手势,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不祥的黑气……流言蜚语像苔藓一样在阴暗处滋生,但无人敢当面质询。毕竟,她完成那些危险任务的记录做不得假,而且,偶尔有不开眼、想打她主意的宵小,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倒霉——或是修炼时突然岔气,或是外出时“意外”撞上难缠的毒虫,最严重的一个,半夜想摸进她屋子,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昏死在百米外的臭水沟里,浑身布满诡异的青黑色冻疮,修为跌落了整整一层,神智都有些不清,只会喃喃“黑影……冷……吸走了……”

癸亥区的弟子们,开始默契地绕着她的石屋走。

苏晴对这一切心知肚明,毫不在意。流言?畏惧?这比裸的欺凌好太多了。她甚至乐见其成。这能省去很多麻烦。

她将大部分兑换来的贡献值和任务所得的灵石,都换成了各种偏门、冷僻、甚至被视为“无用”或“有害”的材料:阴属性的矿石粉末、年份久远的尸苔、某些特定环境下形成的煞气结晶,极其微量且不稳定、记载古老邪异仪式的残卷、甚至是一些来路不明、沾染了不祥气息的古旧法器碎片。她利用这些材料,结合骨片中的残缺法门和藏经阁野史里的只言片语,尝试着进行一些简陋的“实验”——在自己身上。

例如,用阴矿粉混合自身精血,在石屋地面刻画简陋的、疑似具有“聚阴”、“敛煞”功能的残缺阵纹,效果微乎其微,但似乎能让她修炼渊煞之力时,心绪更“宁静”一些。

又或者,尝试引导渊煞之力,去“炼化”一块指甲盖大小、充满污浊怨念的诅咒法器碎片。过程极其痛苦,碎片中的负面能量与渊煞之力激烈冲突,几乎让她失控暴走,最后险之又险地将其“吞噬”掉,渊煞之力壮大了一丝,却也更显驳杂暴戾,之后三天,她眼中暗红几乎无法完全隐藏,对生机的渴望强烈到需要靠疯狂执行任务、击妖兽来缓解。

她还试着用渊煞之力,去“淬炼”几株刚采集的、蕴含阴寒毒性的药草,试图提取其中的“精华”,用于……她自己也不确定用途,或许是制作某种阴损的毒药,或许是尝试配制能暂时压制或安抚渊煞之力的药剂?结果多半是药草彻底枯萎,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点冰冷刺骨、性质不明的残渣。

这些实验大多以失败或险象环生告终。系统对此保持了诡异的沉默,不再像最初那样频繁发布任务或提出警告,只是偶尔在【能量分析】模块刷过一行行冰冷而复杂的、关于渊煞之力活性、侵蚀度、与宿主同步率的数据,其中代表危险的红色比例越来越高。

苏晴知道自己在玩火。每一次实验,每一次吞噬,都让她与这股黑暗力量绑定得更深。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常的情绪正在被某种冰冷的漠然侵蚀,对痛苦的耐受度越来越高,而对生命,无论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敬畏感,却越来越淡薄。有时看着镜中那双越来越缺乏温度的眼睛,她会感到一丝陌生的寒意。

但停下?怎么停?系统的“抹”威胁并未解除。林薇薇等人还好好地活在光鲜处。没有这股力量,她依旧是那个可以任人践踏的“苏晴”。至少现在,她能掌控部分力量,能感受到“强大”带来的、扭曲的安全感。

就在她贡献值积累到八十点,修为稳固在炼气四层巅峰,开始触摸炼气五层壁垒时,一次看似普通的任务,将她卷入了意想不到的漩涡。

任务:“调查外门‘翠微谷’灵泉水质近期莫名变得阴寒刺骨,并伴有少量低阶水属性灵鱼死亡事件。贡献值:六十点。”

翠微谷是外门一处风景不错的山谷,有一条小灵脉分支经过,形成几口灵气尚可的泉眼,平里是不少低阶弟子放松、甚至尝试低阶双修之术的场所。任务描述简单,贡献值不低,看起来像是某种环境异变或低阶妖兽作祟。

苏晴接了。她对“阴寒刺骨”很敏感。

翠微谷一如既往的幽静,只是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不协调的寒意,并非冬季那种冷,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阴冷。原本清澈的灵泉,水面漂浮着几尾翻着白肚皮的“银线鲤”,泉水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并非鱼腥,更像是……陈年墓的土腥混合着某种腐败水藻的味道。

她蹲在泉边,伸出手指,探入水中。体内渊煞之力微微一动,对水中蕴含的、一丝极其稀薄但性质诡异的阴寒能量产生了反应。不是纯粹的阴气或死气,更像是……被某种更高级、更污秽的存在污染过的“次级产物”。

她顺着泉眼向上游追溯。越往山谷深处,植被越发稀疏,岩石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抽了生机。那股阴寒腥气也越来越浓。

最终,她在一处隐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壁裂缝前停下。裂缝中吹出刺骨的冷风,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动?

是渊煞之力?不,不完全像。更驳杂,更混乱,充满了狂暴的怨念和一种……饥饿感。

她心头警兆骤升,立刻就要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裂缝中,猛地探出几条灰白色、滑腻腻、如同放大版肠衣般的触手!触手上布满了吸盘和密密麻麻的、不断开合的惨白色小口,速度快如闪电,朝着她卷来!

不是妖兽!这东西身上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和那种诡异的、被污染的能量波动!

苏晴反应极快,御风诀瞬间发动,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指尖暗色气流缭绕,数道蕴含渊煞之力的指风激射而出,打向那些触手!

嗤嗤嗤!

指风击中触手,确实造成了伤害,触手被击中的部位迅速枯萎靡,冒起黑烟。但那触手似乎没有痛觉,或者说,驱使它的并非生命本能。更多的触手从裂缝中涌出,其中一条险险擦过她的手臂。

嘶啦!

粗布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并没有流血,但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诡异能量瞬间顺着伤口侵入!

这股能量一入体,立刻与她心口的渊煞之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并非相互吞噬,更像是两种同源却不同质、充满排斥的“污秽”在争夺主导权!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呃啊——!”

她闷哼一声,体内渊煞之力自发地狂暴起来,疯狂扑向那股入侵的异种能量,将其撕碎、吞噬、同化!过程短暂却痛苦至极。侵入的能量被消灭,但她的渊煞之力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充满了攻击性,几乎要脱离她的控制。

趁此机会,她再次猛退,与裂缝拉开距离。那些触手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远离裂缝太远,在边缘徒劳地挥舞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晴喘息着,看着那道幽深的裂缝,心沉了下去。这东西……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某种人为制造或意外催生出的、结合了尸变、阴秽能量污染和……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特性的“怪物”。

翠微谷的异变,源头就在这里。这绝非普通外门弟子甚至执事能处理的事件。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翠微谷,返回宗门,直奔执事堂,将所见所闻,隐去了自身渊煞之力的细节,只说是用某种家传的偏门法诀暂时击退了怪物如实上报。

接待她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筑基初期执事。听完她的描述,尤其是对那怪物触手形态和能量特性的描述后,执事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你确定……那东西没有生命气息?触手像……放大的肠衣?布满吸盘和小口?能量阴寒污秽,带有强烈腐蚀性和……饥饿感?”执事一连串地问道,语速很快。

苏晴点头:“弟子确定。其能量特性怪异,绝非寻常阴魂尸傀。弟子险死还生。”

筑基执事站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眉头紧锁:“翠微谷……前几,庶务堂确实丢失了一份记录……是关于三十年前,宗门剿灭一个潜入附近的‘血冥教’余孽据点后,封存的一些‘不详之物’的存放地点图示副本。其中提到过一种被称为‘饲秽魔种’的邪物残骸,需以地脉阴气混合生灵魂魄温养,方能保持‘活性’……难道……”

他猛地停步,看向苏晴,眼神锐利:“此事已超出外门执事堂管辖范围。我会立刻上报刑堂和内门执事殿。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贡献值按最高标准发放,一百点。另外,”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你伤势如何?需不需要……”

“弟子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自行调息即可。”苏晴垂下眼睫,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

筑基执事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苍白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此事切记保密,不得再对任何人提起。回去后若有任何不适,或想起更多细节,立刻来报。宗门会尽快处理。”

“是。”苏晴行礼,退下。

走出执事堂,阳光明媚,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心口渊煞之力仍在不安地躁动,对刚才吞噬的那一丝异种能量似乎“意犹未尽”,甚至传递出一种模糊的、对裂缝深处那“本体”的……渴望?

“血冥教”……“饲秽魔种”……

这些名词,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贡献值一下子达到了一百八十点,超额完成了阶段目标二。但她没有丝毫喜悦。

【阶段目标二完成。奖励发放:请宿主在初级炼丹、制符、炼器入门中择一领取。宗门基础福利权限已解锁。】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苏晴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初级炼丹入门”。更详细的理论,更系统的药材处理手法,或许能让她对自己那些“实验”有更清晰的认知,甚至……找到利用或控制渊煞之力炼丹的可能?哪怕炼出的是毒丹、邪丹。

领取了奖励,大量的基础炼丹知识涌入脑海。同时,身份玉牌微微一震,多了几项权限:每月可领取的灵石和辟谷丹数量略有增加;可以凭贡献值兑换更高级的修炼静室使用时间;有资格报名参加一些由内门弟子或筑基师叔主持的、针对特定技艺的短期讲习需要额外贡献值;以及……可以查阅藏经阁一层更深处、一些标有“限制”字样的、关于魔道邪术、禁地秘闻、古老灾变记载的残卷副本的摘要目录查阅全文需要更高权限或特殊贡献。

她直接走向藏经阁。

在“限制区域”那落满灰尘的目录玉简中,她耗费了整整五个时辰,用新解锁的权限,快速浏览了数百条摘要。大部分依旧语焉不详,或明显经过删改。但终于,在一条关于“上古异气分类考(残)”的摘要末尾,她看到了几行让她心脏骤停的文字:

“……渊煞之气,据考为‘大灾变’时期,天地法则崩坏,九幽裂隙洞开,泄露之‘渊’之气息与现世浊煞怨气结合所化。非灵非魔,亦非纯粹死气,具强烈侵蚀、吞噬、转化特性,尤喜生机与纯净灵力。沾染者,初时或可获异力,然神智渐被侵蚀,终将化为只知吞噬、毫无理性的‘渊兽’,或彻底异化为‘煞傀’,为‘渊’之奴仆……”

“……因其特性,上古末期,曾有大能妄图炼化、掌控渊煞,创‘噬天夺灵’邪法,虽一时威能无匹,然终遭反噬,掀起血祸,波及数州,生灵涂炭。后此法被列为禁忌,传承断绝,相关记载多被销毁……”

“……现存于世之渊煞之气,多为上古残留,封印于绝地,或随某些古老邪器、异种沉眠。一旦泄露,极易污染地脉,催化邪物,如附骨之疽,难以除。应对之法,古籍记载多以至阳至正之力焚灭,或寻其‘源核’摧毁。然‘源核’隐蔽,常与宿主共生……”

宿主共生……源核……

苏晴的手指冰凉。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心口那团东西,就是所谓的“渊煞之气”。而那黑色骨片记载的,恐怕就是那早已断绝、被列为禁忌的“噬天夺灵”邪法的残篇!

她不仅走上了一条邪路,更是一条早已被证明通往毁灭和疯狂、被天地所不容的绝路!系统……系统知道吗?它引导自己绑定,发布任务,奖励功法……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这“渊煞”的宿主,最终变成什么“渊兽”或“煞傀”?

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她。比在寒潭挑水时更冷,比面对林薇薇的欺凌时更绝望。

然而,就在这彻骨的冰寒中,那股盘踞在心口的渊煞之力,似乎感应到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猛地一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戾、但也更加“亲近”的意念传递过来,并非清晰的语言,而是一种混沌的本能:吞噬!变强!毁灭阻碍!活下去!

在这股意念的冲击下,恐惧和绝望竟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坚定和……亢奋?

对,活下去。不管变成什么,先活下去。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摆脱系统的控制,强到能报复所有伤害过“苏晴”的人,强到……能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掌控!

她关闭了目录玉简,脸色苍白,眼神却重新归于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更加黑暗的涡流。

离开藏经阁时,天色已近黄昏。坊市依旧热闹。她习惯性地走向那个特殊任务发布处的小屋,想看看有没有新的、适合她“消化”的任务。

刚走到附近,就看到独眼壮汉正与一个背对着她的、穿着鹅黄色衣裙、身姿窈窕的少女交谈。那少女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憨:

“……王师兄,你就帮帮忙嘛,那个‘百花秘境’的采摘任务,贡献值那么高,人家真的很需要那株‘冰晶玉莲’来突破瓶颈啦。我知道有点危险,但我可以多叫几个师兄师姐一起呀。”

是林薇薇。

苏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向前走去。

独眼壮汉似乎有些为难:“林师妹,不是我不帮你。那百花秘境虽然只是低级秘境,但近期内部灵力场不稳,据说有变异的毒蜂群出没,好几个炼气六层的队伍都吃了亏。你才炼气五层巅峰,还是再等等,或者换别的任务吧。”

“哎呀,王师兄~~”林薇薇拖长了调子,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就给我嘛,我保证小心,再说,不是还有李师兄、张师姐他们嘛,他们都炼气六层了。你看,这是我的保证金,五十块下品灵石,要是我完不成或者出了事,这灵石就归你了,好不好?”她递过去一个精致的绣花香囊。

独眼壮汉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香囊,又看了看林薇薇姣好的面容和殷切的眼神,叹了口气,从桌下拿出一份卷轴:“罢了,给你。记住,量力而行,安全第一。任务期限半个月。”

“谢谢王师兄!你最好啦!”林薇薇欢快地接过卷轴,转过身来。

正好与走过来的苏晴打了个照面。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和……厌恶?随即被更深的、混合着轻蔑与探究的复杂神色取代。她上下打量着苏晴,目光在她灰扑扑的外门服饰、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沉静得诡异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哟,我当是谁呢。”林薇薇红唇微勾,声音依旧清脆,却没了刚才的娇憨,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凉意,“这不是我们癸亥区的‘苏晴师妹’吗?听说你最近挺活跃的,专接些邪门歪道的任务,混得不错嘛。都炼气四层了?啧啧,真是‘勤能补拙’啊。”她特意在“勤能补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嘲讽意味十足。

她身边的两个跟班,一男一女,也围了上来,同样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苏晴。那男弟子炼气五层,女弟子炼气四层巅峰。

苏晴停下脚步,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林薇薇。没有恐惧,没有瑟缩,也没有愤怒,就像在看一个……稍微碍眼的物件。

这种目光让林薇薇非常不舒服,眉头蹙起,语气更冷:“怎么?不认识师姐了?还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苏晴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林师姐。”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她绕过林薇薇几人,径直走向独眼壮汉的桌子,目光落在任务卷轴上,仿佛刚才的曲从未发生。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顶撞更让林薇薇恼火。她漂亮的脸蛋微微涨红,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旁边的女跟班立刻尖声道:“苏晴!你什么态度?林师姐跟你说话呢!一个下品伪灵的废物,侥幸进了外门,就敢目中无人了?”

苏晴恍若未闻,对独眼壮汉道:“王执事,最近可有与阴气、尸变、或是灵力异常流失相关的任务?贡献值高些的。”

独眼壮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独眼中闪着玩味的光。他看了眼脸色难看的林薇薇,又看看平静得反常的苏晴,慢悠悠道:“有倒是有。不过……”他拖长了声音,“有些任务,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接的。得有真本事,还得……命硬。”

“弟子可以试试。”苏晴道。

王执事从桌下抽出一份颜色暗沉、边缘甚至有些焦黑的卷轴,扔在桌上:“‘探查寂灭谷外围新出现的‘幽影地带’,收集三块‘影噬石’。警告:该区域疑似有不明阴影生物活动,已失踪两名炼气五层弟子。贡献值:两百点。接不接?”

幽影地带?影噬石?阴影生物?

苏晴心念微动。寂灭谷……正是之前那个有“邪物流窜”报告的方向。而且,“阴影”、“吞噬”……这些描述,隐隐与她体内的渊煞之力有些关联。

“我接。”她没有犹豫。

“苏晴!”林薇薇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带着怒意和一丝难以置信,“你疯了吗?那种任务也是你能接的?为了贡献值连命都不要了?还是说,你真以为你那些歪门邪道的手段,能对付得了连炼气五层都失踪的怪物?”她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和不屑,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这个曾经可以随意欺凌的废物,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种平静,让她心底发毛。

苏晴这才再次转过头,看向林薇薇。她的目光依旧平静,但这一次,林薇薇清晰地看到,在那双深潭般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暗红色的、冰冷的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却让林薇薇心头猛地一跳,后背无端窜起一股寒意。

“不劳林师姐费心。”苏晴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师姐还是多担心自己的‘百花秘境’吧。变异毒蜂,听说很毒。”

说完,她拿起那份暗沉卷轴,对王执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再看林薇薇和她跟班一眼。

林薇薇站在原地,看着苏晴消失在坊市拐角的背影,口剧烈起伏,俏脸阵红阵白。刚才那一眼……是错觉吗?为什么……会让她感到心悸?

“薇薇,别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当。”女跟班连忙安慰,“她肯定是走了什么邪路,才敢这么嚣张。那种危险任务,她去了就是送死!”

“就是,一个废物,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男跟班也附和道。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和烦躁,强行恢复了平那副高傲的神情,冷哼一声:“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我们走。”她握紧了手中的百花秘境任务卷轴,心中却暗暗发誓,这次秘境之行,一定要成功突破到炼气六层!到时候……哼。

而另一边,苏晴握着那份暗沉的卷轴,走在返回癸亥区的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微微扭曲。

林薇薇……百花秘境……

她抬头,望向西边天际最后一抹余晖,眼神幽深。

寂灭谷,幽影地带,影噬石……

新的任务,新的危险,也是新的……“养料”。

体内的渊煞之力,似乎感应到了“影噬石”和“阴影生物”这些字眼,传来一阵模糊的、冰冷的渴望。

她加快了脚步。石屋角落,那些简陋的、歪歪扭扭的残缺阵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微不可察的暗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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