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闲开始了他的“双线作”。
白里,他依旧是那个按时“记录数据”、偶尔钓鱼、练习控水诀的悠闲水库管理员,甚至在周巡白天来检查时,还会“忧心忡忡”地汇报两句“昨夜子时似乎听到潭心有异响,但细察又无”之类模棱两可的话,强化自己“恪尽职守”的人设。
到了夜晚,替身水偶准时“上班”,迈着呆板而坚定的步伐,开始它循环往复的巡逻。
林闲则在小屋里,一边运转《龟息养元诀》睡觉(修炼),一边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通过留在水偶核心的一丝灵力连接,远程监控其大概位置,防止它掉进水里或者撞树上。
起初几天,风平浪静。水偶的夜间漫步似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连周巡的夜间抽查(林闲猜他肯定会来),也未曾与水偶“巧遇”。
直到第五天夜里。
子时三刻,月明星稀。水偶正按照既定路线,沿着西边水渠缓缓行走,步伐均匀,身形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略显僵直的影子。
忽然,一道微不可察的淡灰色光华,如同水波涟漪般自虚空扫过,覆盖了整个碧波潭区域。这是某种高明的监测阵法被激活的迹象!
水偶毫无所觉,继续它的机械漫步。
不远处,隐去身形和气息的周巡,正御使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法器。镜面映照出的,正是碧波潭区域的灵气流动和生命迹象。他看到代表“林闲”的那个淡蓝色光点,正沿着水渠移动,速度、路线都与平林闲的巡查习惯相符。
“还算勤勉。”周巡微微点头,但心中那丝对林闲的疑虑仍未完全消散。他控铜镜,将监测重点聚焦到那个“林闲”光点上,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镜面景象拉近,显示出“林闲”的背影,正沿着水渠行走,步伐……似乎过于平稳均匀了?而且,总感觉那走路的姿态,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周巡皱了皱眉,决定再靠近些观察。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在距离“林闲”约二十丈的一棵大树后停下,凝目望去。
月光下,“林闲”的背影清晰可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分毫不差,手臂摆动的幅度也恒定得诡异。走到一处小土坡前,正常人会稍微调整步伐或低头看路,但“林闲”却直挺挺地迈步,左脚尖踢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身体明显踉跄了一下,然后……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近乎平移的方式稳住了身体,继续前进,仿佛刚才的踉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曲。
周巡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走路姿势……怎么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傀儡?还是喝醉了?
他心中疑窦大起,忍不住又靠近了十丈,几乎到了可以清晰看到侧脸的距离。
只见“林闲”目视前方,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月光照在脸上,皮肤似乎有种不正常的、水润过度的反光。
就在这时,一只夜间觅食的“荧光蛾”扑闪着翅膀,绕着“林闲”的脑袋飞了一圈,最后似乎觉得他额头的反光很有趣,停在了上面。
“林闲”毫无反应,继续迈步。
荧光蛾趴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又飞走了。
周巡:“……” 他的眼角开始抽搐。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林闲!那小子虽然惫懒,但眼神灵动着呢,而且绝不可能让虫子停在脸上毫无知觉!
傀儡?分身?还是中了邪?
周巡又惊又怒,感觉自己被愚弄了。他几乎要立刻现身喝问,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按捺住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假林闲”到底在搞什么鬼,真的林闲又在哪里!
他不再隐藏,直接显出身形,收敛的气息也释放出来,筑基期的威压朝着那个“林闲”笼罩过去,同时冷喝道:“林闲!深更半夜,在此作甚!”
按照常理,炼气期弟子被筑基师兄如此近距离威压震慑加喝问,就算不吓得腿软,也必然惊慌失措,赶紧行礼解释。
然而,那个“林闲”只是停下了脚步,极其缓慢地、一顿一顿地转过身来,面向周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嘴巴还是微张着,空洞的眼神“看”向周巡的方向,然后……它抬起手臂,对着周巡,幅度很小地、上下摆动了几下。
那动作,既不像行礼,也不像打招呼,倒有点像……关节生锈的人偶在活动手臂?
周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憋红了。他死死盯着“林闲”,尤其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和反光的皮肤,终于确定——这他妈就是个假货!是某种低级的、粗制滥造的水系傀儡!
“好胆!竟敢以傀儡分身敷衍巡查,欺瞒长老!”周巡勃然大怒,伸手虚空一抓,一股无形灵力化作大手,就要将眼前这“水偶”擒拿。
就在灵力大手即将触及水偶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水偶”林闲的身体突然一阵剧烈波动,仿佛承受不住压力要溃散开来,但它并未崩溃,反而顺着那抓来的灵力,整个身体“哗啦”一声,化作一大蓬清澈的潭水,劈头盖脸地浇了周巡一身!
周巡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虽然以他的修为,水汽瞬间可被蒸,但这突如其来的“水攻”和傀儡的诡异变化,还是让他动作一滞。
而那蓬散开的水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迅速回流、凝聚,眨眼间又变回了“林闲”的模样,只是身形似乎缩小、模糊了一点。它趁着周巡愣神的功夫,转身就朝小屋方向“跑”——说是跑,其实是一种快速的、但依然同手同脚的滑步,姿势滑稽无比。
“混账!还想跑!”周巡抹了把脸上的水,怒火中烧,抬手便是一道束缚灵光射出。
眼看灵光就要追上水偶,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