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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1

软禁第三天,沈清玥发现了第七个监听者。

不是那四个明处的摄像头,也不是门外的保镖,更不是偶尔路过走廊的女佣。第七个监听者藏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位置极其隐蔽,呼吸频率被刻意压到每分钟六次——这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做到的休眠节奏。

但她还是听见了。

在清晨五点,整座宅邸最安静的时刻,通风管道里传来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很轻,轻到连屋外的鸟鸣都能掩盖,但在沈清玥耳中,那声音清晰得像有人在她耳边用指甲刮擦玻璃。

她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躺在黑暗中,集中所有注意力去“听”。

呼吸声。很平稳,但每隔七分钟会有一次微小的紊乱——监听者在换气,同时可能在记录什么。

心跳声。比正常人慢,大约每分钟四十五下,像某种冷血动物的心率。

还有……电子设备运行时特有的高频嗡鸣。不是普通录音设备,是更精密的仪器,可能带有生命体征监测功能。

沈清玥慢慢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没有开灯,赤脚走到房间中央,抬起头,盯着天花板通风口的位置。

那里看起来一切正常,金属格栅在昏暗晨光中泛着冷光。但她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耳朵捕捉到的声波反射——格栅后方约三十厘米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设备,以及一个蜷缩在狭窄管道里的人形轮廓。

监听者在她房间里待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在她脑中飞速旋转。她没有告诉南宫曜,因为通讯器的每一次使用都有被拦截的风险。她必须自己弄清楚。

早晨七点,女佣送来早餐和当天的“学习程”。除了礼仪课和声乐课,今天还增加了一项:潜能开发训练。

“潜能开发?”沈清玥接过程表,假装困惑。

“夫人请了专门的老师。”女佣低头不敢看她,“说是……为了帮您更好地认识自己。”

认识自己。

多么讽刺的说法。

上午九点,潜能开发老师到来。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她自我介绍叫苏博士,来自南宫生物科技研究所。

“南宫小姐,请坐。”苏博士的声音平静无波,她在沈清玥对面坐下,打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箱子里不是教材,而是各种奇怪的仪器:脑电波监测头环、皮肤电导率传感器、眼球追踪设备,还有……一细长的针管,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今天我们先做个基础测试。”苏博士取出脑电波监测头环,“看看你的感官阈值在哪里。”

沈清玥顺从地戴上头环。冰冷的电极贴在她太阳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她能“听”到头环内部电路运行的嗡嗡声,频率在不断变化,试图与她的脑波同步。

“现在,闭上眼睛。”苏博士说,“我会播放一系列声音,从低频到高频。当你听到任何声音时,就按一下手中的按钮。”

测试开始。

第一声是20赫兹的低频嗡鸣,正常人几乎听不到。沈清玥按了按钮。

苏博士在平板上记录。

第二声是40赫兹。她又按了。

第三声是80赫兹……

测试一直进行到2万赫兹——这是人耳听觉上限的两倍。沈清玥依然能清晰听见,甚至能分辨出声音里微小的谐波成分。

苏博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清玥“听”到她的心跳加快了,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那是兴奋的表现。

“很好。”苏博士放下平板,“现在,视觉测试。”

她打开一个投影仪,在墙上投射出快速闪烁的图案。先是简单的几何图形,然后是复杂的动态分形,最后是……快速闪过的文字和数字,每帧只停留0.01秒。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苏博士说。

沈清玥凝视着闪烁的画面。那些文字和数字在她眼中清晰可辨,甚至能连成完整的句子:

『服从……价值……商品……编号07……』

是潜意识灌输。

他们在用她无法察觉的方式,给她植入心理暗示。

“我……看到一些图形。”她假装困惑,“但太快了,看不清楚。”

“没关系。”苏博士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测试更诡异。苏博士让她闻各种气味,尝不同的液体,触摸各种材质的表面。每一次,都在记录她的反应时间、生理指标、瞳孔变化。

测试持续了三小时。

结束时,沈清玥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精神被反复扫描、测量、分析的消耗感。

“今天就到这里。”苏博士收起仪器,“明天我们会进行第二阶段测试:情绪激发实验。”

情绪激发。

听起来就不祥。

苏博士离开后,沈清玥瘫坐在沙发上。她闭上眼睛,再次集中注意力去听天花板通风管道里的动静。

那个监听者的呼吸频率变了。从每分钟六次,增加到十二次。而且……有微弱的键盘敲击声。监听者在实时传输数据。

传输给谁?

她必须知道。

午餐时间,沈清玥做了个决定。

她拿起通讯器,用指尖轻轻敲击,发出摩斯密码:

『通风管,有人,帮我查。』

几秒后,回复传来:

『收到,别动,等。』

南宫曜的回应很简短,但让她安心。

下午两点,声乐课照常进行。但今天的老师换了一个人——一个更年轻的女人,自称是苏博士的助手。

“今天我们不唱歌。”助手微笑着说,“我们听音乐。”

她打开一个便携式音响,播放一段极其复杂的交响乐。音乐里混杂着各种频率的声波,有些甚至不在人耳接收范围内。

沈清玥立刻感到不适。那些高频声波像针一样刺进她的大脑,低频震动则让她内脏翻涌。她能“听”到音乐里隐藏的指令性频率,正在试图扰她的脑波。

“感觉怎么样?”助手问,眼神里带着某种期待。

“有点……头晕。”沈清玥实话实说。

“正常反应。”助手点头,“你的感官系统比常人敏感得多,所以能接收到更多信息。这是天赋,南宫小姐。”

天赋。

又是一个被美化的诅咒。

音乐播放到第十五分钟时,沈清玥突然“听”到了别的东西——不是音响发出的声音,而是天花板通风管道里,那个监听者的心跳骤然加速。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紧接着,管道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声,什么东西撞到了金属管壁,发出闷响。然后是……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滴在管道底部,声音粘稠而沉重。

血。

沈清玥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助手停止音乐,皱眉看着她。

“我……我想去卫生间。”沈清玥按住额头,脸色苍白——这次不是装的。

助手犹豫了一下,点头:“去吧。五分钟。”

沈清玥冲进卫生间,锁上门。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息,努力平复翻腾的胃部。通风管道里的声音已经停止了,监听者的心跳消失了,呼吸也消失了。

只有那粘稠的、持续滴落的声音,还在继续。

南宫曜动手了。

他发现了监听者,然后……清除了他。

沈清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底有血丝。她盯着镜子,看着那双被美瞳掩盖的眼睛。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午夜两点,南宫宅邸陷入沉睡。

沈清玥悄悄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暗格里取出一个东西——不是通讯器,而是一枚老式的黄铜钥匙。这是三天前,南宫曜趁陆景深来检查时,偷偷塞给她的。

“酒窖,最里面的储藏室。”他当时低声说,“午夜两点,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在那里等你。”

现在,午夜两点到了。

沈清玥穿上深色运动服,把长发塞进帽子。她走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门——门外有保镖,走廊有摄像头。

她走到窗前。防弹玻璃无法打破,但窗户边缘的密封条……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凸起。

按下凸起,密封条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不是整扇窗,只是右下角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暗格——这是南宫曜提前改造的,专为今夜准备的逃生通道。

沈清玥侧身钻出暗格,动作轻盈利落。她落在窗外的屋檐上,下面是三层楼高的落差。但她没有犹豫,抓住预先固定好的绳索,顺着墙壁滑下。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落地后,她迅速隐入花园的阴影中,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绕开所有监控探头和巡逻保镖。

酒窖在主楼地下二层,入口在一处不起眼的工具房后面。沈清玥找到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入黄铜钥匙。

门开了,一股陈年酒香扑面而来。

她闪身进入,关上门。酒窖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个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微弱的绿光。她凭着记忆,穿过一排排橡木桶,走向最深处。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烛光。

沈清玥推门进去。

南宫曜站在里面,背对着她,正在看墙上一幅泛黄的地图。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烛光下,他的脸显得异常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他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战术腰带,上面有各种工具和设备——这不像南宫家少爷的装扮,更像一个准备执行任务的战士。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监听者……”沈清玥开口。

“处理了。”南宫曜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是新月会的人,伪装成管道维修工混进来的。他在你房间里装了十二个隐藏探头,还有生命监测仪和脑波扫描器。”

他走到一个木箱旁,掀开箱盖。里面是各种拆卸下来的监听设备,其中一些还在微弱闪烁。

“他们在实时监控你的每一个生理指标。”南宫曜拿起一个脑波扫描器,“连你做梦时的脑电波都不放过。”

沈清玥看着那些设备,感到一阵寒意。

“你了他?”她问。

南宫曜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最终说,“我让他‘消失’了。现在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被我的亲信看着。我需要他脑子里的信息——关于新月会在本市的全部据点,关于下周三展示会的具体安排,还有……”

他停顿,眼神变得复杂。

“还有关于‘镜子’的身份。”

镜子。

那个新月会安在南宫家内部的内应。

“查到了吗?”沈清玥问。

南宫曜摇头:“他只说‘镜子’是高层,能接触到核心机密,而且……就在你身边。”

就在身边。

沈清玥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张面孔:林雅、南宫明德、陆景深、玛德琳、苏博士……甚至,面前的南宫曜。

“不是我。”南宫曜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苦笑道,“如果我是‘镜子’,你早就被送到新月会总部了。”

“我知道。”沈清玥说,“如果你是他们的人,没必要做这么多。”

这句话让南宫曜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谢谢你的信任。”他说,“虽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否还配得上这份信任。”

他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从监听者那里拷问出的信息。”他递给沈清玥,“关于下周三的展示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沈清玥接过平板,屏幕上的内容让她呼吸一滞。

文件标题:《“星辰”最终阶段实施方案》

目标:全面激活实验体07号(沈清玥)的潜在能力,实现脑波与电子设备的直接交互。

实施步骤:

1. 药物:使用代号“启明星”的特制神经,强行开启感官上限。

2. 环境控:在展示厅布置全频段声光装置,制造感官超载环境。

3. 压力测试:引入三名“活体测试品”(代号A、B、C),测试实验体在极端压力下的情绪反应和伦理判断。

4. 终极评估:当实验体处于崩溃边缘时,给予“选择权”——继续配合实验,或接受“清理”。

清理。

这个词后面附有注解:永久性神经抑制,将实验体转化为无自主意识的“接收器”。

“他们要的不是商品。”沈清玥的声音在颤抖,“他们要的是一个……活的工具。”

“比工具更糟。”南宫曜关掉平板,“他们要的是一个可以读取任何加密信息、扰任何电子设备、甚至可能控制他人思维的人形武器。如果成功,星尘症候群患者就是最完美的间谍、黑客、甚至……暗者。”

暗者。

沈清玥想起自己“听”到别人说谎的能力,想起对电子频率的感知,想起那些越来越清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如果这些能力被武器化……

“他们不会成功的。”她说。

“为什么?”南宫曜看着她。

“因为下周三,我不会按他们的剧本走。”沈清玥的眼神异常坚定,“我要改写剧本。”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陆景深下午悄悄塞给她的东西——两排药片,外观和林雅给的新月会药物一模一样。

“景深哥做出来了。”她说,“外观相同的替代品。左边这排是‘伪装剂’,吃下去会产生和原药类似的生理反应,但不会真正神经。右边这排……”

她拿起一片右边的药片,透明的药片在烛光中泛着微光。

“右边这排是‘反转剂’。服用后三小时内,我的感官能力会暂时增强到极限,但三小时后,所有能力会突然‘反转’——我会暂时失去所有特殊感知,变成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南宫曜皱眉,“那不是很危险?”

“正因为他们想不到。”沈清玥说,“在展示会上,我会先吃‘伪装剂’,配合他们的测试,让他们以为实验成功。然后在关键时刻,服用‘反转剂’,当他们以为已经掌控了一切,准备标价拍卖时……”

她停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会‘失去’所有价值。一个没有能力的星尘症候群患者,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疾病患者,不值得他们花一分钱。”

这个计划很疯狂,但确实可能打乱所有人的布局。

“代价呢?”南宫曜问,“暂时失去能力,会不会对你有永久性影响?”

“景深哥说,理论上是可逆的。”沈清玥说,“但他不能保证。可能反转期会持续几小时,几天,甚至……更久。”

更久。

可能永远。

南宫曜盯着她看了很久。

“值得吗?”他问,“为了毁掉这场拍卖,冒着永远失去能力的风险?”

“这不是能力,是诅咒。”沈清玥轻声说,“如果能用这个诅咒,换来真正的自由,我愿意。”

自由。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储藏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南宫曜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在克制什么。

“清玥。”他终于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下周三之后,我们都能活下来,你愿意……”

他没有说完。

但沈清玥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中,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担忧、愧疚、渴望,还有……爱。

是的,爱。

她终于确认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

“我愿意。”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发生什么,活下来。”沈清玥看着他,“我们都活下来。然后……”

她停顿,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然后我告诉你,十年前在孤儿院,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我心里在想什么。”

南宫曜的眼睛亮了。

“你知道我记得?”

“你当然记得。”沈清玥说,“因为那天,我也在看你。”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见南宫曜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他笑了——一个真正的、释然的、带着一点点苦涩的笑容。

“我以为你没注意到。”他说。

“我注意到了。”沈清玥说,“那个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冷漠得像冰山一样的少年。我在想:这个人,看起来比孤儿院的所有人都孤独。”

孤独。

这个词准确地击中了什么。南宫曜的身体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异常清明。

“好。”他说,“我们都活下来。然后,你告诉我那天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

他停顿,伸手,这一次真实地捧住了她的脸。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

“我告诉你,从那天起,我就决定了——无论用什么方式,我都要带你离开那里。让你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假装快乐,再也不用……”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再也不用当任何人的影子。”

这个承诺太重,重到沈清玥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只能踮起脚尖,做了十年来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她吻了他。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嘴唇。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让两个人都僵住了。

南宫曜的眼睛瞪大了,呼吸停滞。沈清玥退后一步,脸瞬间红透,慌乱地想解释:“我……我只是……”

但她没能说完。

因为南宫曜已经低下头,用一个更深的吻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这个吻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渴望和痛苦。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大到几乎要揉碎她。

沈清玥闭上眼睛,回抱住他。她能“听”到他的心跳,狂野而有力;能“听”到他血液流动的声音,滚烫而急促;能“听”到他灵魂深处,那个被困了二十七年的少年,终于破笼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曜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紊乱。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失控了。”

“没关系。”沈清玥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不讨厌。”

这句话让南宫曜的眼神瞬间柔软。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下周三。”他说,“按照你的计划来。我会在外面接应。陆景深会在现场提供医疗支持,欧阳宸和王廷之已经答应制造混乱,萧然……他有自己的安排。”

“萧然?”沈清玥抬头,“他做了什么?”

“他买下了展示会隔壁的展厅。”南宫曜说,“下周三同一时间,他会举办一场个人画展,主题是‘真实的幻象’。他已经邀请了所有艺术评论家和媒体记者,到时候人流会非常密集。我们的任何动作,都可以混在人群中。”

萧然在用他的方式帮忙。

“帮我谢谢他。”沈清玥说。

“你自己去谢。”南宫曜放开她,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只手表,戴在她手腕上,“这个。定位器、紧急通讯、还有……一个小惊喜。”

“惊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看了看时间,“你该回去了。巡逻队五分钟后经过酒窖入口。”

沈清玥点头,却舍不得离开。

“曜。”她叫他的名字,“如果……我是说如果,下周三我失败了,被他们控制了,你会怎么做?”

南宫曜的表情瞬间冷硬。

“不会有这种如果。”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决心,“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炸了整个展示厅。我们……一起死。”

一起死。

这个回答太极端,极端到让沈清玥的心揪紧。

但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好。”她说,“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们一起死。”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约定。

南宫曜送她到酒窖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到储藏室,从木箱底层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微型炸药,以及一个遥控引爆器。

他拿起引爆器,手指轻轻摩挲着红色的按钮。

“希望用不上你。”他低声说。

然后,他关上盒子,消失在黑暗中。

沈清玥回到房间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她刚钻回窗户,重新封好暗格,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保镖的沉重步伐,而是高跟鞋轻巧的节奏。

林雅。

这么早她来做什么?

沈清玥迅速换好睡衣,躺回床上,假装熟睡。

门开了。林雅走进来,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她。

沈清玥能“听”到养母的呼吸声,很平稳,但心跳……异常缓慢。缓慢到不像是活人的心率。

“我知道你醒了,瑶儿。”林雅突然开口,声音温柔依旧,“或者……我该叫你清玥?”

沈清玥的心脏猛地一跳。但她没有动,继续假装睡着。

“不用装了。”林雅在床边坐下,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你的呼吸频率变了,心跳也加速了。我养了你十年,怎么会看不出来?”

沈清玥睁开眼睛。

黑暗中,林雅的脸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妈妈……”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别叫我妈妈。”林雅的笑容很淡,“我不是你妈妈,从来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沈清玥的心脏。

“那……你是谁?”

“我是镜子。”林雅说,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空洞感,“新月会的‘镜子’。十五年前,就是我建议南宫明德收养你的。因为我知道,星尘症候群的患者,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容器。”

容器。

不是工具,不是武器。

是容器。

“什么意思?”沈清玥坐起身,全身绷紧。

“意思就是,你的能力是可以‘转移’的。”林雅伸手,指尖悬停在她额前,“通过特殊的神经手术,星尘症候群患者的感官系统可以被完整提取,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当然,成功率只有30%,所以我们需要更多实验数据,更多……测试。”

移植。

她的能力可以像器官一样被移植。

沈清玥感到一阵恶寒。

“你们想把我……”

“分解。”林雅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你的视觉神经移植给我,听觉神经移植给南宫明德,感知系统移植给新月会的会长。至于你的身体……会‘意外’死亡,然后火化。从此,沈清玥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

彻底消失。

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沈清玥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时间快到了。”林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下周三的展示会,其实不是拍卖会,是……手术前的最后一次全面检查。我们要确认你的所有感官系统都处于最佳状态,确认手术的成功率。”

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温柔了十年的脸,此刻显得异常陌生。

“但我改变了主意。”林雅说,“我不想让你死。所以,我在新月会的药物里做了手脚——那些药不会你的神经,反而会保护它们。下周三,当你‘失去’能力时,他们会认为实验失败,手术计划就会取消。”

这个反转太突然,突然到沈清玥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在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林雅的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因为如果手术成功,你的能力被移植给会长,那我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镜子’,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新月会清理内部人员的方式,通常不太温柔。”

她在自救。

用保护沈清玥的方式,保护自己。

“为什么相信我?”沈清玥问,“如果我把这些告诉南宫明德,或者新月会……”

“你不会。”林雅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瓶新药,“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想活下去。而且……”

她停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梳妆台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女人笑得很温柔,女孩的眼睛是异色的——左蓝右褐。

沈清玥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苏晚晴,和年幼的她。

“十五年前,是我从绑架者手里救了你。”林雅的声音很低,“虽然救你的目的不纯,但我确实没让新月会的人伤害你。这张照片,是你母亲当年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它,就会明白……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沈清玥拿起照片,指尖颤抖。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给林雅姐姐:如果清玥能活着长大,请告诉她,妈妈永远爱她。』

“你和我妈妈……”

“我们是大学室友。”林雅说,“后来我加入了新月会,她嫁给了沈致远。我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但……她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却也是她建议绑架朋友女儿的人。

“我不明白……”沈清玥喃喃道。

“你不需要明白。”林雅走到门边,“你只需要知道:下周三,按你的计划来。我会配合你。但记住,真正的敌人不是南宫明德,不是新月会,而是……”

她停顿,回头看了沈清玥一眼,眼神复杂。

“而是那个想要你能力的人。他已经等了很多年,不会轻易放弃。小心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你最爱的人。”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玥一个人,和那张泛黄的照片。

她看着照片上的母亲,看着那个温柔的笑容,眼泪终于决堤。

窗外的天空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

距离下周三,还有四十八小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新月会的秘密据点里,一个男人正看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多个画面:沈清玥的房间、南宫曜的书房、陆景深的实验室、欧阳宸的办公室、王廷之的会议室、萧然的画室……

以及林雅的卧室。

男人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一切就绪。”他说,“容器已经准备好,镜子也进入位置。下周三,星辰坠落计划,正式启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

“很好。记住,我要的是完整的、清醒的、自愿的容器。只有这样,移植才能成功。”

“明白。”男人说,“她会自愿的。因为到时候,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成为容器。”

电话挂断。

男人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的南宫宅邸。

晨光中,那栋豪宅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陷阱中央的女孩,正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有些真相,比谎言更残忍。

有些保护,比伤害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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