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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1

软禁的第一天,沈清玥的卧室被重新布置了。

早晨八点,六个工人安静而迅速地进入房间,用防弹玻璃替换了所有窗户,在门框上安装了三重生物识别锁,天花板四角各嵌入一枚微型摄像头——指示灯没有亮,但沈清玥能“听”到它们内部电子元件运行的微弱嗡鸣。

林雅亲自监督整个过程。她穿着一身珍珠白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站在房间中央,像一位正在布置展厅的策展人。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瑶儿。”她的声音温柔如常,“最近外面不太平,有些人……可能会对你不利。”

沈清玥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是南宫瑶该有的温顺和茫然,但指尖在梳妆台下,正轻轻摩挲着那枚纽扣大小的通讯器。

一夜之间,她的世界从开放的花园变成了封闭的展厅。而她,是那个即将被展出的、最珍贵的藏品。

“妈妈,这些摄像头……”她怯生生地问。

“只是预防措施。”林雅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镜中两人的脸靠得很近,“万一你有什么不舒服,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毕竟下周三就要第一次‘展示’,你的状态很重要。”

下周三。

第一次公开展示她的能力。

“展示什么?”沈清玥问,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困惑。

林雅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近乎慈爱的残酷。

“展示你有多特别,亲爱的。”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特别到……值得别人开出天价。”

她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温热,却让沈清玥脊背发凉。

工人们完成工作后安静离开。林雅检查了一遍所有设备,满意地点点头。

“上午十点,礼仪老师会来。下午两点,声乐课。晚上七点……”她停顿,从手包里取出一只白色药瓶——和之前那瓶一模一样,但沈清玥“听”到,瓶中药片的化学成分不同了,“晚上七点,记得吃新配方的药。这次的剂量调整过了,应该会更有效。”

更有效。

意思是,更强效的神经剂。

“好的,妈妈。”沈清玥接过药瓶,指尖碰到林雅的手时,捕捉到对方声带深处一丝极轻微的颤抖。

林雅在紧张。

她在怕什么?怕药效不够?还是怕……药效太好?

“对了。”林雅走到门口,又转身,“景深下午会来给你做例行检查。你最近脸色不太好,让他好好看看。”

陆景深。

他是唯一被允许进入这个“囚室”的外人。因为他是医生,因为他是四大家族的人,也因为……他在南宫家的医疗实验里,扮演了某种角色。

门在三重锁的机械声中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玥一个人,以及四个沉默的摄像头。

她走到窗前。防弹玻璃很厚,阳光透进来时有种模糊的质感。窗外的花园依然精致,园丁正在修剪蔷薇丛,远处保镖的身影若隐若现。

但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抬起手,掌心贴着冰冷的玻璃。然后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那些声音又出现了,比昨天更清晰:

左边摄像头内部电流的嗡鸣,频率稳定在60赫兹。

右边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带着灰尘颗粒摩擦的细微嘶嘶声。

楼下厨房里,女佣们在准备早餐,刀叉碰撞的金属声、炉火燃烧的呼呼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听说小姐要被关到寿宴那天……”

“我昨晚看到老爷带回来几个生面孔,脸色可吓人了……”

“嘘,小声点,当心被听见……”

沈清玥继续“听”。

更远处,宅邸正门的电子门禁系统,电流通过芯片时的滴答声。

车库门遥控器的特定频率。

还有……书房里,南宫明德正在打电话。他的声音通过建筑结构传导,在常人耳中只是模糊的杂音,但在沈清玥耳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确保万无一失……新月会要的人,必须是完整体……价格不是问题……”

“……陆家那孩子可靠吗?他毕竟是医生,职业道德……”

“……没关系,景深知道分寸。况且,他需要我们的支持才能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周三的展示,安排几个‘测试品’……对,活体最好……这样才能看出她能力的上限……”

活体测试品。

沈清玥猛地睁开眼睛,胃部一阵翻涌。

他们要用活人来测试她的能力。像实验室用白鼠测试新药一样。

她退后两步,跌坐在床沿。手心全是冷汗,通讯器在掌心中硌出红印。

“清玥。”

通讯器里传来南宫曜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他找到机会和她说话了。

“我在。”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房间里的摄像头有音频采集功能,但我在系统里做了手脚。”他说,“只要你不发出超过45分贝的声音,他们就听不见。现在,听我说。”

沈清玥点头,尽管知道他看不见。

“第一,药不能吃。我会让景深把药换掉,但你需要配合演戏——假装吃了,假装有‘效果’。”

“第二,下午景深来的时候,找机会问他星尘症候群的事。他对这种病的研究很深,可能知道一些连沈家都不知道的事。”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他停顿,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扰声,“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最后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什么意思?”沈清玥用气声问。

“因为现在,连我都不能确定,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南宫曜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有些选择……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

这个词让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背叛家族”。

“你还好吗?”她问。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好。”他最终说,声音嘶哑,“但这是我该受的。”

然后,通讯切断了。

沈清玥握紧通讯器,感觉到金属外壳的冰凉。她看向梳妆台上那瓶新药,白色的药片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像一颗颗精心包装的毒药。

上午十点,礼仪老师准时到来。

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法国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伪装。她叫玛德琳,是林雅重金聘请的,据说曾为欧洲王室训练过公主。

“南宫小姐,请站直。”玛德琳的法语口音很重,“肩膀向后,下巴微收,视线保持水平……不,太高了。你要看人的眼睛,但不能让对方觉得你在审视。”

沈清玥站在房间中央,按照指示调整姿势。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玛德琳用平板电脑记录下来,然后逐帧分析。

“微笑时嘴角的弧度要精确到15度。眼神要温柔,但不能软弱。说话时语速要控制在每分钟120个单词以内,每个词的发音都要清晰……”

这些她其实早就学会了。十年里,她每天都在练习如何成为完美的南宫瑶。但现在,这些训练有了新的目的——如何在下周三的展示会上,扮演一个完美的、待价而沽的商品。

“很好。”两小时后,玛德琳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你学得很快,南宫小姐。比我在摩纳哥教的那位公主快得多。”

她收起平板,走到窗边,从随身的手提箱里取出一件衣服。

“试试这件。下周三要穿的礼服,第一版样品。”

沈清玥接过衣服。那是一件象牙白的露肩长裙,面料是某种特制的丝绸,触感冰凉如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裙摆——上面用银线绣满了细密的星辰图案,每一颗“星星”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连起来是……

她认出那个图案。

是北斗七星。

星耀集团logo的核心元素。

“谁设计的?”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萧然先生。”玛德琳说,“他亲自画的设计图,亲自挑选的面料,甚至亲自监督了刺绣的过程。他说……只有这件衣服,才配得上你。”

萧然。

他还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南宫瑶了,但他本能地选择了星辰。

沈清玥换上衣裙。尺寸完美贴合,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也确实如此。镜子里的女孩优雅高贵,裙摆上的星辰在光线下隐隐发光,像是随时会活过来,飞向夜空。

但脖颈处空荡荡的。

她该戴哪条项链?蔷薇吊坠的“南宫瑶”?还是星月吊坠的“沈清玥”?

“首饰会另外准备。”玛德琳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林夫人已经委托卡地亚定制了一套钻石首饰,下周一送到。”

钻石。

不是星辰,不是新月。

是坚硬、冰冷、价值连城的石头。

“我累了。”沈清玥说,“可以休息吗?”

玛德琳看了看时间:“离午餐还有一个小时。你可以休息,但请保持姿势,不要弄皱裙子。”

她离开后,沈清玥依然站在镜子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裙摆上的星辰,看着那双被美瞳掩盖的异色眼睛。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左眼上。

美瞳被摘了下来。

冰蓝色的瞳孔暴露在空气中,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她盯着镜中那只真实的左眼,盯着瞳孔深处那片仿佛有星云旋转的蓝。

十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在光天化之下,看见自己真实的颜色。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裙摆的星辰刺绣上,银线反射出细碎的光。那些光点跳跃着,闪烁着,像是在对她诉说什么。

沈清玥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听见了。

那些银线在震动,发出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声波。频率很高,接近人耳听觉的上限,但对她来说,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那是萧然留下的信息。

用针脚和丝线编织的、只有她能“听”到的信息。

她集中精神,捕捉那些频率的变化。声波在起伏,在组合,在形成某种……旋律?不,是摩斯密码。

点、划、停顿、再点……

她跟随节奏,在脑海中翻译:

『S-O-S』

『你-不-是-孤-独-的』

『星-辰-永-远-在-看-着』

三句话。

求救信号。安慰。以及……一个承诺。

沈清玥睁开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

萧然知道。

他可能不知道所有真相,但他知道她在求救。知道她被困在这里。知道她需要有人告诉她:你不是孤独的。

她迅速戴回美瞳,擦眼泪。裙摆上的星辰依然在发光,但那些银线不再震动——信息只传输一次,像是某种精巧的设计。

午餐由女佣送来,放在门外的小推车上。沈清玥需要自己开门取——门只能从内部打开,但每次开门,走廊的摄像头都会记录。

饭菜很精致:清蒸鳕鱼,芦笋沙拉,一小碗藜麦饭。但她没有食欲。

下午两点,声乐老师到来。

这次是个年轻男人,自称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专攻声乐疗法。他让沈清玥躺在地毯上,闭上眼睛,然后开始用某种特定的频率哼唱。

“这是阿尔法波频率,可以帮助你放松,开启潜意识。”他说,“请专注于我的声音,让思绪自由流动。”

沈清玥照做了。

但当她集中注意力时,她发现老师的哼唱声里,隐藏着另一种频率——一种类似脑波诱导的次声波,正在尝试与她的神经频率同步。

他在试图“调整”她的大脑状态。

她立刻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心率保持稳定,假装被催眠。同时,她开始反向“听”老师的身体——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声带肌肉的每一丝颤动。

然后她发现:这个老师,也在紧张。

他的心跳比正常快,呼吸有轻微紊乱,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而且,他的西装内袋里,藏着一个微型录音设备,正在工作。

他在记录她的反应。

沈清玥继续假装放松,但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声乐老师”可能不是真正的音乐治疗师,而是南宫家或新月会派来的“测试员”。他们在用各种方式她,观察她的反应,收集数据。

一小时的治疗结束。

“感觉如何?”老师问,笑容很专业。

“很放松。”沈清玥坐起身,露出南宫瑶那种温顺的微笑,“谢谢老师。”

“不客气。”他收拾东西,“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下次会尝试不同的频率,也许能激发出你更多的……潜能。”

潜能。

他说的不是“音乐潜能”。

老师离开后,沈清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脸。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的。每时每刻都在伪装,都在警惕,都在“听”那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下午四点,陆景深准时到达。

陆景深来的时候,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医疗箱,但今天还多了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他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专业。

“瑶儿。”他点头示意,“你母亲说你不舒服?”

“只是有点头晕。”沈清玥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是标准的淑女坐姿。

陆景深放下箱子,在她对面坐下,取出听诊器和血压计。

“例行检查。”他说,“最近睡眠怎么样?”

“不太好。”她说的是实话。

陆景深点点头,开始检查。他的动作专业而轻柔,指尖的温度透过听诊器的金属探头传来,很温暖。

但沈清玥“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呼吸节奏也有细微的变化。他在紧张。

“景深哥。”她在测量血压的间隙开口,声音很轻,“星尘症候群……如果不治疗,会怎么样?”

陆景深的手顿了顿。

血压计的袖带在她手臂上收紧,仪器发出轻微的充气声。

“谁告诉你这个病名的?”他问,声音尽量平静。

“我查到的。”沈清玥说,“最近总是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奇怪的频率,所以……查了一些资料。”

陆景深沉默地完成血压测量。数值正常。

他摘下听诊器,在病历本上记录数据。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清晰,但沈清玥注意到,他的笔迹比平时潦草。

“星尘症候群是一种非常罕见的遗传性神经疾病。”他终于开口,像是在背诵教科书,“主要症状包括虹膜异色、感官过敏,以及……对特定频率的感知能力。如果不加预,随着患者年龄增长,感官会逐渐超载,最终可能导致……”

他停顿,抬起头看她。

“可能导致精神崩溃,或者……感知系统永久性损伤。”

永久性损伤。

意思是,她可能会疯,或者变成一个什么也感觉不到的“空壳”。

“有治疗方法吗?”她问。

“有。”陆景深说,“但很复杂。需要终身药物控制,定期神经调节,以及……严格的环境管理。不能暴露在过强的声光下,不能长时间使用感官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瑶儿,或者……我该叫你清玥?”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关于你的身份,关于那些药,关于……这一切。”

沈清玥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从你来到南宫家开始就是。”陆景深转过身,眼神复杂,“这十年里,你每一次体检,每一次抽血,每一次服药后的反应,都是我记录的。我知道你的血型,知道你的基因序列,知道你在慢慢‘觉醒’。”

他走到医疗箱旁,打开箱子,不是取工具,而是从夹层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的真实病历。”他把文件递给她,“我藏了十年。”

沈清玥接过文件。纸张已经泛黄,第一页是十五年前新加坡一家私立医院的病历,患者姓名:沈清玥,年龄:4岁,诊断:星尘症候群。

翻到后面,是她被收养后的记录。每一页都有陆景深的签名,以及……他用红笔写的备注:

『第187天:服药后出现短暂失聪,持续3分钟。建议减量。』

『第563天:患者自述“听到颜色”。可能是感官交叉的先兆。』

『第1024天:血样分析显示神经递质异常,疑似药物副作用。已更换配方。』

『第1876天:患者能力开始觉醒。建议停止实验,接受正规治疗。』

最后一条建议的后面,有另一个人的笔迹,批注只有两个字:

『驳回。』

笔迹是南宫明德的。

“我试过阻止。”陆景深的声音在颤抖,“试过建议停药,试过联系沈家,试过……很多事。但每次都被压下来。南宫家的势力太大,而且……我的家族需要他们的支持。”

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按压眼角。

“陆家看起来风光,但其实内部斗争很激烈。我父亲有三个儿子,我是老大,但不是最受宠的那个。我需要南宫家的支持才能坐稳继承人的位置,所以……”他苦笑,“所以我成了帮凶。”

这个告白太沉重。

沈清玥看着手中的病历,看着那些记录她十年痛苦的数据,看着陆景深字迹里透出的无力感。

“那些药,”她问,“你真的换了?”

“从三年前开始换了。”陆景深重新戴上眼镜,“但你昨晚拿到的那个新配方……我还没来得及动手。那是南宫明德直接从新月会拿来的,成分很复杂,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新月会的新药。

“有多危险?”

“不知道。”陆景深诚实地说,“但我分析了其中一种成分,是一种强效的神经,通常用于……刑讯供。用来突破人的心理防线,激发出潜藏的感知能力。”

刑讯药物。

他们要用供的手段,来“开发”她的能力。

沈清玥感到一阵恶寒。

“下周三的展示,”她问,“你知道多少?”

陆景深的表情僵住了。

“你知道了?”

“知道一些。”沈清玥盯着他的眼睛,“比如他们会用‘活体测试品’。”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陆景深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们告诉你了?”

“我听到的。”她说,“用我的能力。”

陆景深踉跄后退,手扶住窗台才站稳。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清玥,听着。”他重新睁开眼,眼神异常严肃,“下周三的展示,不只是展示你的能力那么简单。那是……一场拍卖预演。四大家族的核心成员都会到场,新月会也会派代表。他们会用各种方式测试你,评估你的‘价值’,然后……”

他停顿,声音变得涩。

“然后据评估结果,定下起拍价。”

起拍价。

像拍卖行的古董一样,她会被标上一个数字。

“测试方式呢?”沈清玥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三种。”陆景深走到门边,确认门关好后,压低声音,“第一,感官测试。让你‘听’一些加密信息,判断你能破译到什么程度。”

“第二,情绪测试。用各种方式你,观察你的反应,评估你的稳定性。”

“第三……”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沈清玥以为他不会说了。

“第三是什么?”

陆景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痛苦。

“第三是忠诚度测试。他们会让你在南宫家和其他势力之间做选择。比如……如果你亲生父母出现,你会站在哪一边。如果你选择离开,说明你‘不忠诚’,价值会大打折扣。如果你选择留下……”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如果她选择留下当商品,她就是“忠诚”的,值得更高的价格。

“我明白了。”沈清玥说。

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明白了这个游戏有多残忍。

“清玥。”陆景深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很大,“我可以帮你。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假死。”他语速很快,显然已经考虑了很久,“下周三,在展示过程中,我会给你注射一种药物,让你进入假死状态。然后利用医疗急救的混乱,把你送出去。欧阳宸和王廷之已经同意协助,萧然那边也有渠道……”

“沈家呢?”沈清玥打断他,“我亲生父母那边,知道这个计划吗?”

陆景深的表情僵住了。

“他们……不建议通知沈家。”他说得很艰难,“因为沈家内部可能有新月会的人,消息可能会泄露。”

“那这个计划是谁策划的?”

“是……”陆景深犹豫了一下,“是欧阳宸和王廷之。他们想救你出来,然后……和你谈新的条件。”

新的条件。

沈清玥笑了,笑容很淡。

“所以,我离开一个笼子,进入另一个谈判桌?”

陆景深无言以对。

“景深哥,谢谢你。”她抽回手,声音很轻,“但我不需要假死。我需要的是……让那些想拍卖我的人,付出代价。”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陆景深的预料。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你想怎么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清玥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瓶新药,“现在,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帮我分析这种药的成分,然后……制造一种外观相同,但效果完全相反的替代品。”

“相反的?”陆景深皱眉,“你是说……镇静剂?还是抑制剂?”

“不。”沈清玥转身,直视他的眼睛,“我要一种能暂时‘增强’我的能力,但会在特定条件下‘反转’的药。”

陆景深愣住了。

“反转?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要在下周三的展示上,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一切。”她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让一切反转。”

陆景深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她的意思。当他想明白时,眼睛瞪大了。

“你是说……你要假装配合,然后反过来控制局面?”

“没错。”沈清玥点头,“但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药。一种能让我在前期表现得‘完美’,但在某个信号出现时,让我进入……另一种状态的药。”

“另一种状态是什么?”

沈清玥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血红色。

“愤怒的状态。”她说,“让所有想伤害我的人,都‘听’到我的愤怒。”

这个要求太疯狂,疯狂到陆景深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那种药……很难做。”他最终说,“需要特殊的配方,还需要精确的触发机制。”

“你能做到吗?”

陆景深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试试。”他说,“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血样。”他打开医疗箱,取出采血工具,“真正的,没有药物扰的血样。我需要分析你现在的神经递质水平,才能做出最适合你的配方。”

沈清玥伸出手臂。

针头刺入皮肤,暗红色的血液流入试管。陆景深采了三管血,动作专业而迅速。

“需要多久?”她问。

“最快两天。”陆景深收起血样,“但清玥,你要明白,这种药很危险。如果剂量控制不好,可能会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性损伤。”

“我知道。”沈清玥说,“但我没有选择。”

陆景深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他叹了口气。

“我会尽力的。”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转身。

“清玥,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关于南宫曜……你要小心。”

“为什么?”

“因为昨晚,新月会的人找过他。”陆景深说,“他们谈了很久。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结束后,南宫曜的状态……很不对劲。”

南宫曜和新月会见面?

为什么他没告诉她?

“我知道了。”沈清玥说,“谢谢。”

陆景深离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夜色从窗外漫进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沈清玥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敲击玻璃——三长,三短,三长。

摩斯密码的SOS。

她在求救。

但不是向外界,而是向……她自己。

五分钟后,通讯器震动。

“我在。”南宫曜的声音传来,“陆景深走了?”

“嗯。”沈清玥说,“他告诉我,你昨晚见了新月会的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南宫曜的声音很疲惫,“他们开了一个条件。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他说:

“如果我配合他们完成拍卖,他们可以保证你活下来。不是作为商品,而是作为……自由的普通人。他们会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让你永远离开这个圈子。”

这个条件听起来很好。

太好了,好到不真实。

“代价呢?”沈清玥问。

“代价是……”南宫曜的声音在颤抖,“代价是,我这辈子不能再见你。不能再联系你,不能知道你在哪里,不能……再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永别。

用他的永别,换她的自由。

“你答应了吗?”沈清玥问,声音很平静。

“还没有。”他说,“我告诉他们,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他停顿,声音里有压抑的情绪,“考虑我能不能承受,再也见不到你的余生。”

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沈清玥握紧通讯器,感觉到金属外壳硌进掌心。

“曜。”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哥哥”,“不要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用你的自由换我的自由。”她说,“因为下周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清玥,不是商品。”

通讯器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拍卖会,变成审判会。”沈清玥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异常坚定,“我想让那些想卖我的人,成为被审判的人。”

“那很危险。”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吗?”

这一次,南宫曜回答得很快。

“我一直都信。”他说,“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沈清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她对着通讯器,轻声说出她的计划。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人正在为下周三的拍卖会,做最后的准备。

欧阳家的书房里,欧阳宸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眉头紧锁。

屏幕上是沈清玥的照片,以及一行字:

『活体商品编号:07,起拍价:50亿,保留价:80亿。』

“80亿……”欧阳宸冷笑,“南宫明德,你胃口真大。”

他关掉页面,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新月会的部分成员名单,以及……一个特殊的标记。

标记旁边有一行小字:

『内应:代号“镜子”,身份未确认。』

王家的别墅里,王廷之正在计算。

计算沈清玥的价值,计算星耀集团的市值,计算如果把她“买”下来,需要多少年才能回本。

“80亿……”他推了推眼镜,“但如果能通过她掌控星耀集团,那么回报率……”

他在计算器上按下一串数字,屏幕上跳出一个惊人的百分比。

萧然的画室里,艺术家正在完成最后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孩,站在拍卖台上,脚下不是地板,而是星辰。她的双手被锁链束缚,但锁链的另一端……握在她自己手里。

画名:《自缚的星辰》。

陆家的实验室里,陆景深正在分析沈清玥的血样。

显微镜下,那些细胞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在跳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星尘症候群……”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

而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那个监视沈清玥的男人,正在向某人汇报。

“目标一切正常,没有异常举动。”

“新月会的药送到了吗?”

“送到了,今晚会第一次服用。”

“很好。继续监视。记住,下周三,我们要一个……完美的商品。”

电话挂断。

男人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南宫宅邸。

夜色中,那栋豪宅灯火通明,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而舞台中央的女孩,正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夜空。

她抬起手,掌心贴着冰冷的玻璃。

然后,她笑了。

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但异常坚定的笑容。

下周三。

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这场持续了十年的戏,该换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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