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锋消散,危机暂解。然而,“青玉堂”后院的气氛并未立刻轻松下来。彭砚那轻描淡写、近乎神迹般化解“断魂坳”绝一击的表现,固然让苏清鸢、楚灵溪等人心澎湃,但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对彭砚此刻状态的关切,以及对“截天宗”后续动作的深深忧虑。
众人重新聚于后堂。苏清鸢立刻为彭砚把脉,指尖触及腕部,她不由得轻“咦”一声。脉象沉实有力,圆融如珠,气血运行之流畅平稳,竟似浑然天成,毫无半分先前重伤初愈或强行爆发后的虚浮与滞涩。更奇异的是,指尖能感到一丝温润的、仿佛与脚下大地同频的生机,正从彭砚体内隐隐透出,滋养着他自身,也让她靠近时都感到心神宁静。
“你的身体…”苏清鸢眼中满是惊异与探究。
“地脉灵,造化之功。”彭砚简单解释,并未详述地窟中的凶险与机缘,“如今‘道体’方算真正圆满,先前诸多暗伤沉疴,尽数拔除。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楚灵溪,“灵溪,‘断魂坳’一击虽被我所阻,但其阵法既已锁定我们,必不会善罢甘休。远程‘兵锋’斩击或许会暂缓,但更直接的、物理层面的渗透与袭击,恐怕很快就会到来。我们的防御,必须升级。”
楚灵溪神色凝重地点头:“我明白。电子监控和常规安保,在那种层次的对手面前,形同虚设。我会立刻着手,在‘青玉堂’及周边,布设更多针对‘能量体’、‘阴邪之气’的感应与被动防御装置。同时,通过姜璃小姐的渠道,尝试获取一些‘星穹殿’的制式防御符箓或阵法基础。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效果未必理想。”
“外在的防御固然需要,但核心,在于我们自己。”彭砚的目光扫过众人,“清鸢,你的‘五运六气’与地脉研究,需要加快,并尝试与针灸、药石结合,形成具有主动防御或扰效果的‘地气针阵’。周爷爷,柳姨,你们坐镇医馆,常诊务可以适当精简,重点接诊那些能帮助我们验证医术、或可能提供特殊情报(如接触过异常地气、古物)的病人。”
他最后看向窗外,缓缓道:“而我,需要几天时间,彻底‘熟悉’这具新生的身体,并尝试…将之前的一些想法,付诸实践。”
接下来的三,“青玉堂”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半闭关”状态。对外,彭砚以“闭关研习医典”为由,暂停了坐诊。楚灵溪调动资源,悄无声息地强化着医馆内外的防护。苏清鸢则埋首于古籍与地脉图,尝试将理论转化为实用的“阵针”。
彭砚自己,则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后院。
他并未进行激烈的修炼或复杂的炼丹,而是进行着一种近乎“内观”与“微”的修行。
第一,他静坐于老槐树下,心神彻底沉入体内。意念如丝,细致地“扫描”着“道体圆满”后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每一滴凝练的气血。他“看”到,经脉宽阔如江河,内壁温润如玉,隐隐有淡金色的生机光泽流淌;骨骼致密如金玉,骨髓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五脏六腑各安其位,吞吐着精纯的气息,彼此循环,生生不息。眉心“道种”如同这具完美身体的“中枢”与“太阳”,三片青翠真叶缓缓摇曳,中心的淡金芽尖虽小,却散发着统御一切的玄奥意蕴。
他尝试着,将一丝意念附着于一缕气血之上,引导其沿着一条最细微的、平时几乎忽略的“经别”运行。起初,气血如脱缰野马,难以精细控制。但“道体”的完美协调性与“道种”的强大掌控力很快显现,仅仅失败数次后,他便能如臂使指般,引导这缕气血做出“绕圈”、“急停”、“分流”、“汇合”等复杂作,甚至能控制其运行速度的快慢。
“原来,‘圆满’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掌控力达到‘入微’之境。”彭砚心中明悟。
第二,他将注意力转向对外界“地气”的感知与引导。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静心凝神才能模糊感应。如今,只要他心念一动,方圆百丈之内的“地气”流转,便如同一幅立体的、动态的淡金色脉络图,清晰地呈现在他的“心眼”之中。
他“看”到,“青玉堂”下方,有一股相对平和的、带着药香与生机的地脉支流缓缓而过。院中老槐树系发达,深深扎入地脉,成为一个小型的“地气转换器”,吞吐着灵气。墙角几株药草,也正微弱地汲取着地气生长。
彭砚伸出手指,未用丝毫自身力量,仅仅是以“道种”散发出一缕极其温和、充满亲和与引导意味的“意”,轻轻“触碰”脚下地脉中一缕正在缓缓流动的“生发之气”。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缕原本按照既定轨迹流淌的“生发之气”,仿佛遇到了最亲近的同伴,自然而然地偏离了原本的路径,顺着彭砚指尖“意”的指引,朝着他手指的方向,蜿蜒流来!虽然流量细微,速度缓慢,但这意味着,他无需强行抽取或耗费力量引动,仅凭“道种”与地脉生机的天然亲和与共鸣,便能以“意”引导地气!
他尝试着,将这股引导而来的、微弱的地脉“生发之气”,引向墙角一株有些蔫搭的薄荷。地气如无形的清泉,渗入薄荷部。短短一刻钟,那株薄荷的叶片,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立、舒展,颜色变得更加翠绿,甚至散发出比旁边几株更浓郁的清凉香气。
“地气如指,意动则至。”彭砚心中喜悦。这并非战斗技能,却是“地脉医道”的本应用之一,对于培育灵药、调理环境、乃至将来布置大型阵法,都至关重要。
第三,他开始尝试将“内观”与“外引”结合。他端坐院中,以自身“道体”为枢纽,以“道种”为调控核心。一呼一吸间,不仅吞吐天地灵气,更隐隐与脚下地脉形成一种深层次的共鸣与微循环。地脉中精纯平和的生机,被缓缓引入体内,温养“道体”,补充“道种”消耗;而“道体”代谢出的一丝微弱浊气(几乎可忽略不计),则被引导排出,渗入地下,被大地自然净化。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土地,形成了某种共生的、和谐的小生态。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共生”状态下,他对“青玉堂”周围百丈范围内的一切,感知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一片树叶的飘落,一只蚯蚓在土中的蠕动,地下水位极其细微的变化…都清晰映照心间。
三“自观”,收获远超预期。“道体圆满”带来的,是全方位的、生命层次的升华。
第三傍晚,彭砚结束静坐,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沉静如渊。他走到那株被地气滋养过的薄荷旁,摘下最嫩的一片叶子,放入口中咀嚼。清凉之意直透囟门,精神为之一振,其中蕴含的微弱药力,竟比寻常薄荷强了数倍。
“差不多了。”他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投向东北,“该准备‘拜访’的‘礼物’了。断魂坳…‘兵煞’之阵,或许,也能成为一味‘良药’。”
道体自观毕,地气如指随。静修三,非为避战,实为磨砺更锋利的医道之刃,以斩向那弥漫“兵煞”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