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大伯端屎端尿伺候了十二年,他瘫痪在床,五个儿子一个都没露过面。
老宅拆迁,二百一十万巨款打到账上,五个堂哥瞬间全冒了出来,围着大伯声声泣血地喊爹。
大伯激动地把卡塞给他们:“好儿子,钱都给你们,爹没白疼你们!”
我端着药碗站在门口,像个小丑。
我没说话,第二天就把大伯送回了乡下漏风的老宅。
堂哥们打电话来对我破口大骂时,我只说了一句:“别急,你们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我给大伯换尿袋。
黄色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去。
袋子满了。
我解开,拿去厕所倒掉,换上新的。
大伯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全身都动不了。
只有眼珠子能转。
十二年了。
从我十八岁到三十岁。
他是我爹唯一的兄弟。
我爹妈走得早,是他把我拉扯大。
后来他工地出事,瘫了。
医生说,这辈子就这样了。
大伯五个儿子。
大堂哥在省城做生意。
二堂哥在机关当差。
三堂哥开了个小饭馆。
四堂哥在跑长途货运。
五堂哥,听说在外面混社会。
大伯瘫了以后,他们开了个家庭会议。
我在门外听。
大哥说,爹这个情况,是个无底洞。
二哥说,工作忙,走不开。
三哥说,店里一堆事。
四哥说,车子要跟,不然没钱。
五哥没说话,点着一烟,最后把烟头一扔。
说,谁爱管谁管。
然后他们看着我。
我爹妈的抚恤金,大伯拿着。
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大伯出的。
大哥最后拍了板。
“小山,大伯对你不薄。”
“你来照顾。”
“我们每个月给你打钱。”
第一个月,打了。
第二个月,打了。
第三个月,没人打了。
我打电话过去。
大哥说,最近生意周转不开。
二哥说,要送礼,手头紧。
三哥说,饭馆没人吃,快倒闭了。
四哥说,路上出了事故,赔了钱。
五哥直接挂了电话。
我没再打。
我退了学。
在医院旁边找了个小饭馆打工。
端盘子,洗碗。
一个月三千块。
医院开销两千五。
剩下五百,我跟大伯两个人用。
买最便宜的菜。
吃清水煮面。
这样的子,过了十二年。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
我给大伯擦身子。
他身上很多褥疮。
医生说要勤翻身,勤擦洗。
我每两个小时给他翻一次身。
半夜也要起来。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走到走廊去接。
“喂,是陈山吗?”
“我是。”
“我是街道拆迁办的,你大伯陈卫国在乡下那栋老宅,划分到拆迁范围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
“拆迁款大概有多少?”
那边停顿了一下,报了个数字。
“二百一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钱会直接打到你大伯的银行卡上,他之前办过补助,我们有卡号。”
“手续都办好了,这两天就会到账。”
我挂了电话。
站在走廊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冷。
我看着病房里的大伯。
他还是看着天花板。
好像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我走回去,坐下。
继续给他捏腿。
防止肌肉萎缩。
第二天。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大堂哥陈东提着果篮,一脸风霜地走进来。
“爹!”
他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
“儿子不孝,回来看您了!”
大伯的眼珠子剧烈地转动。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紧接着。
二堂哥陈明也进来了,穿着一身板正的衣服。
“爹,我跟单位请了长假,专门回来陪您。”
然后是三堂哥陈海,四堂哥陈江,五堂哥陈涛。
五个人,一个不少。
全围在了病床边。
哭声,喊声,响成一片。
“爹,我们想死你了!”
“爹,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我站在旁边。
看着他们表演。
好像在看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