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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3

东宫寝殿内,明黄帐幔上,映照着往来疾步人影。

不多时,数名内侍手捧带有血污的朝服退出寝殿。

随后,内侍们依次端出血水、沾血的布巾、冠冕、珠玉配饰等物。

太子沈怀安面无血色地躺在床榻之上,手臂伸出锦被,手腕上搭着诊脉的手。

太医跪在床边,蹙着眉,神思忧惧。

皇后立于床尾,双指绞缠,端稳自持的凤仪之下是难掩的慌乱。

而身后皇帝双手负立,望着焦急心伤的皇后,面色更是阴沉的盯着帷帐中的太子,眼窝中抑着怒气。

殿内处处弥漫着紧绷的气氛,殿外更是充斥着淡淡的恐惧。

丞相谢琦,林维翰父子,以及朝中数位股肱均候在殿外,神思忧惧,在等待宣判的到来。

“太医?怀儿伤的,可重?”

皇后忐忑的望向太医,压低了声音,像是担心吵到躺着之人。

太医将手撤离,小心将太子手臂塞进锦被之下,而后膝盖调转,伏地回话。

“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伤及内脏,是内伤,但好在无性命之忧,须温和调理半载,即可安然无恙。”

皇后听到“无性命之忧”,蓦然松了一口气。

“但——”太医言语温吞,似有难言之隐。

皇帝墨眉上横,厉声急问:“但何?速速说来。”

太医伏地更深,浑身颤栗,舌僵硬,口齿似被冻住一般。

“臣观太子心脉,近来有忧思忧虑之状,今更有大怒气逆之象。故而殿下此次吐血,虽有撞击之故,但正因这一撞,反而将郁结撞散。”

言毕,太医额上已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皇后嘘叹一声,放下心来,“竟是因撞得福?”

她欣然地望向皇帝,目光恳切,“林府一家,竟是皇儿的福星!”

沈景和抬手拍了拍皇后的肩膀,面露温情,“皇后所言极是。”

“传朕谕。”

殿内哗啦跪倒一片。

谢琦在殿外看似岿然不动,面色略有紧绷,但冷汗已然浸湿了后背。

内侍站在东宫殿门内,高声吟唱口谕:“传,圣上谕。”

殿外群臣仓皇伏地:“臣等恭聆圣谕。”

内侍传谕尖细的嗓音,划破了东宫的静默,道:

“丞相谢琦,弹劾太子证据不足,言辞有失,有妄图攀咬朝廷重臣之嫌,有违公义。”

“但朕感老丞相为大渊鞠躬尽瘁,贵妃也侍奉朕多年,仅罚俸一年,抄译《论语•君子九思》千遍,交到御史府,小惩大诫。”

谢琦汗毛倒竖,被冷汗打湿处,涌出股股寒意,直冲涌泉。

内侍拖长着尾音,但并未收声,继续高声传谕。

“御史中丞林维翰,品行高洁,德厚流光,擢升其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辅佐丞相。特赐,御笔亲题《云中白鹤》四字,以扬其正。”

“钦此——”

“吾皇万岁!”

闹成今这番,超出谢琦意料,他不敢再推搡,颓然伏地,磕头谢恩。

山呼万岁后,众大臣相继起身,神色各异。

“诸位大人,请先回吧。”

内侍也收起天使之态,缓步迎上,目光却越过丞相,望向下任丞相林维翰。

林维翰眼神急切:“内侍大人,太子殿下可安好?”

内侍嘴角挂上了笑意:“大人安心,眼下殿下已然无性命之虞。”

而后视线扫了一圈,说:“陛下的意思是,诸位大人处理好公务,才不枉费殿下的良苦用心。”

都是官场沉浮几十年的人物,怎看不出皇帝此刻的心思?

一是太子性命无虞,大统继承人不变;

二是要朝臣将太子今在朝堂之言,宣扬出去,以彰储君仁德;

三是让他们回去警醒手底下的人,后该站谁的队,自己思量清楚。

太子收拢民心也好,打压丞相也罢,往后的朝堂听谁的,不言而喻。

众臣簇拥着林维翰父子离东宫而去,好一派欢声热闹。

谢琦身旁围着寥寥两三人,皆是一脸难色。

抄译君子九思千遍,这个惩罚着实严重。

这是在明着骂谢琦,老眼昏花,不动脑子啊!

正了正官帽,理了理朝服,捋了捋胡须,谢琦依旧端起丞相威严,迈着四方步,离开了东宫。

东宫寝殿内,血腥之气被炉中的香柏之气驱散,清新淡雅,温和舒畅。

皇帝沈景和朝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会意,领着左右尽退。

沈景和踱步到内室,阴沉着脸,下颌紧绷。

“逆子,没人了,还装!”

皇后楚秀秀坐在床边擦泪的手一顿,懵懵的望了望皇帝,又狐疑的望向床榻上的儿子。

前者气得脸色铁青,后者抿着泛白的唇瓣,眨眼讨饶。

她捏着帕子揉了揉眼睛。

她那躺在床上暗痛蹙眉的皇儿,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气若游丝变得神采奕奕。

“这是……怎么回事儿?”

楚秀秀茫然望着俩父子。

“问问你那视死如归的好皇儿!”

声音从沈景和的喉咙深处碾出,又冷又硬。

沈怀安嘿嘿一笑,眼中顽色尽显。

他欲掀被起身,被皇后紧张地按住。

“有话就说,你负着伤,别下床了。”

沈怀安给母后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沈景和抿着嘴,皱眉撇开眼,忿忿地说了句:“你随他吧。”

楚秀秀不知父子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松开了手。

“父皇母后莫忧,且听儿臣细细说来。”

沈景和嗤笑一声,仿佛在说‘朕才不忧’。

沈怀安掀被起身,走向一旁衣柜,从暗格中取出一物。

“父皇母后请看,儿臣今之血,全靠此物。”

楚秀秀抬手掩唇,惊讶道:“皇儿,你装的呀?”

“可不!”沈景和瞪了一眼太子,气不打一处来,“在朝堂之上,朕差点以为自己绝后了!”

“嘿嘿……父皇您是关心则乱。”沈怀安凤眼微眯,露出讨好的笑,“父皇您也不想想,儿臣打小跟您征战四方,功夫是您亲自督促,怎会被轻轻一撞,丢了小命。”

他还朝皇帝促狭一笑,“再说了,您不还有个儿子么。”

“逆子!这么说来,还是朕的错了?”

沈景和抬脚就要踢,被楚秀秀一把拽过来,板着脸训斥道:“怀儿说的有错吗?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不是,秀秀啊,咱应该先听怀儿讲讲今之事,对不对?”沈景和一脸讨饶,挑着眉哄着老妻,“如此冒进,总归是有风险的。”

楚秀秀这才松了手,望向一旁一脸看好戏的皇儿,也没好气的训了一句。

“别嬉皮笑脸的,你父皇说的没错。”

“是,是儿臣的错,让父皇母后忧心了。”

一家三口在东宫寝殿密谈良久,殿外有青石把守,飞火巡视,列缺暗中提防偷窥之人。

待帝后相继离去后,三位侍从进入寝殿。

“殿下。”

沈怀安手里握着一本书,悠闲地往榻上一歪,吩咐着。

“青石,通知五城兵马司,可以放人了。”

“是,殿下。”

“飞火,传信给镇北军的那几个副将,他们做的很好,接下来蛰伏便好。”

“是,殿下。”

“列缺,调两名暗卫,暗中保护太子妃,林府上下,交由你了。”

“是,殿下。”

三名侍卫,两明一暗,领命退出殿中。

他翻开书卷,手指轻抚夹在其中的小象,嘴角上扬。

“大局已定,孤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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