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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0

秋的残阳将雍亲王府后花园的满地残红拉得斜长。

赏花宴刚刚落下帷幕,那些个在宴席上明争暗斗、各怀鬼胎的福晋们,皆是带着几分疲惫与气闷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尤其是八福晋郭络罗氏和九福晋董鄂氏,走的时候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

毕竟,谁家后院起火、嫁妆被卖的底裤都被人在心里扒得一二净,还能笑得出来呢?

林婉可管不了那么多。

她此刻正像一滩软泥一般,毫无形象地瘫在听雨轩那张铺着厚厚软垫的罗汉床上,两只脚丫子早就把那折磨人的花盆底鞋踢得老远。

林婉一边揉着酸痛的后腰,一边对着正在给她捏腿的春桃抱怨。

“我的亲娘四舅啊……这古代的应酬简直比现代陪客户喝大酒还要命!那八福晋的眼神,活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春桃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

“主子慎言!这可是在王府,隔墙有耳啊!”

林婉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在心里再跟系统好好吐槽一番今这群古代名媛的塑料姐妹情。

就在这时,听雨轩虚掩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甚至带着几分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王府的管家苏培盛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跑得连头上的顶戴都歪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林主子!快……快迎驾!太子妃娘娘的鸾驾……没有从正门回宫,反而直接转道,奔着咱们听雨轩来了!”

“什么?!”

林婉惊得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罗汉床上弹射起步。

【!姐姐真来了?!她不是说客套话啊?!】

【堂堂一国储妃,放着福晋的正院不坐,跑到我这个刚进门没几天的侧福晋这狗窝里来?这这这……这是要把我放在后院的烧烤架上烤啊!福晋那边的醋坛子估计都要打翻了吧!】

林婉一边手忙脚乱地让春桃给自己重新穿上鞋、理好那身藕荷色的旗装,一边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土拨鼠尖叫。

不过片刻功夫,听雨轩的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威严而又轻柔的环佩叮当声。

太子妃瓜尔佳氏,依旧是那一身明黄色的织金彩凤旗装,在两名贴身大宫女的搀扶下,踏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进了这略显简陋的偏院。

出人意料的是,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并没有跟来。

太子妃竟然将所有人都留在了院外,只带了两名心腹。

林婉赶紧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态度那叫一个诚惶诚恐。

“妾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瓜尔佳氏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表面上乖巧得像只鹌鹑,心里却狂刷弹幕的女子,眼底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林妹妹快起来。”

“本宫方才在席上便说了,要与你好好亲近亲近。这私下里,便不用行此大礼了。”

太子妃亲自上前,那双戴着景泰蓝护甲的素手轻轻托住了林婉的手臂,顺势将她拉了起来。

一旁的大宫女立刻捧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盒盖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色泽纯正、鲜红欲滴的极品红珊瑚手串。

瓜尔佳氏的语气温和得仿佛面对自家嫡亲的妹妹。

“这是前些子南洋刚进贡的稀罕物,东宫也就分到了这两对。本宫看着这颜色衬你,便借花献佛了。”

林婉双手接过锦盒,眼睛都快被那红珊瑚的光芒给闪瞎了。

【妈耶!这么大颗的红珊瑚,还是极品牛血红!】

【这在现代可是要按克卖的,一套房首付就这么戴手上了?!】

【姐姐大气!姐姐简直是散财童子下凡啊!】

林婉面上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连连推辞。

“娘娘,这……这太贵重了,妾身不过是一介侧室,如何能配得上这等神物,实在折煞妾身了。”

瓜尔佳氏拉着她在圆桌旁坐下,挥退了包括春桃在内的所有下人,那双端庄威仪的凤目深深地看着林婉,语气幽幽,带着三分试探、七分深意。

“妹妹配得上。”

“今在花园里,妹妹虽然一言不发,但本宫却觉得,妹妹是个真正心思玲珑、能看透大局的通透之人。”

“本宫这东宫的子,看似风光无限、母仪天下,实则烈火烹油,如履薄冰啊……”

太子妃这一声隐晦的长叹,瞬间把林婉给懵了。

【不是吧?这画风怎么突然变成深夜情感电台了?】

【太子妃这是受什么了?怎么跑我这儿来吐苦水了?】

系统001欢快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太子妃这是在向您抛出橄榄枝呢!她今天在花园里肯定是听到了您的心声,知道了太子未来被废的惨状,现在正急着找您求一份‘通关攻略’呢!】

林婉心中一凛,面上依旧保持着无辜的微笑。

“娘娘言重了,太子殿下深受皇恩,东宫稳如泰山,娘娘是有大福气的人。”

心里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输出,反正对方能听到,脆就当免费送她个人情!

【稳如泰山个屁啊!姐姐,你是不知道你那个老公有多作死!】

【如今朝堂上,大阿哥跟太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索额图那个老不死的天天在太子耳边煽风点火,怂恿太子结交朝臣、结党营私!】

【康熙那老爷子是什么人?最恨的就是别人动他的皇权!他现在纵容太子,表面上是宠爱,实际上那是拿大阿哥当磨刀石,在考验太子的耐心呢!】

【太子要是继续这么嚣张跋扈、铺张浪费,甚至还想着在皇阿玛面前抖威风,迟早有一天要把老爷子急了,直接一封圣旨废了东宫!】

【而且还不止一次!等到了二废的时候,那可真是树倒猢狲散,咸安宫里的子,连个下等奴才都不如,连个火盆都没有,最后硬生生把人给耗死在里头啊!】

这番宛如狂风暴雨般的心声,毫无保留地砸进了瓜尔佳氏的脑海里。

“啪!”

瓜尔佳氏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她的手背上,烫红了一片,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

她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惨白如纸,膛剧烈地起伏着,极力压制着内心那掀起万丈狂澜的恐惧。

原来如此!

她一直觉得索额图叔姥爷行事太过张狂,屡次劝阻太子,太子却总是不以为意,觉得皇父绝不会废储。

没想到,皇父的心思竟然深沉至此!这是把东宫架在火上烤啊!

若真如这林婉所说,两废两立,咸安宫幽死……她瓜尔佳氏一族的荣耀,东宫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岂不是都要灰飞烟灭?!

太子妃死死地盯着林婉,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迫切的渴求。

既然这女子能未卜先知,甚至将朝堂局势看得如此透彻,那她一定有破局之法!

瓜尔佳氏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她反手紧紧握住了林婉的手,指尖冰凉。

“林妹妹……”

“本宫信佛,昨夜里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东宫倾塌,万劫不复……”

“妹妹既然冰雪聪明,若换作是你,身处这烈火烹油之局,该当如何自救啊?”

林婉看着太子妃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

【唉,这么好的一个当家主母,这么端庄大气的一个姐姐,凭什么要给太子的政治失误陪葬啊!】

林婉反手拍了拍太子妃的手背,轻声安慰道。

“娘娘莫慌,梦境都是反的。只要守住本心,不争不抢,上天自会眷顾。”

心里却已经毫无保留地抛出了“通关秘籍”。

【姐姐,你赶紧回去劝太子装病摆烂啊!】

【如今户部亏空、黄河水患,全天下得罪人的破事一堆。太子身为储君,千万别去出这个风头,更别去结交什么江南盐商!】

【不仅不能结党,还得主动把手里的权利放出去!最绝妙的办法,就是抱紧四爷这条大腿啊!】

【四爷可是出了名的孤臣,不怕得罪人,活又拼命。太子只要在皇上面前装出一副‘儿臣纯孝、只想给皇阿玛尽孝、国事全赖四弟劳’的咸鱼模样,当个毫无野心的吉祥物。】

【只要太子不贪权、不结党、主动退让,康熙老爷子不仅不会废他,反而会觉得这儿子纯孝仁厚!哪怕以后真的退位让贤给四爷,有四爷这个铁血工作狂罩着,太子也能安安稳稳做个铁帽子逍遥王爷,姐姐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贵妇,舒舒服服活到九十九不是梦啊!】

轰——!

瓜尔佳氏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瞬间拨云见,醍醐灌顶!

退让?摆烂?装纯孝吉祥物?抱老四的大腿?!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谋啊!

历朝历代的储君,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去揽权,生怕别人抢了功劳?可太子若是反其道而行之,皇父那多疑的性格,必然会打消对太子的防备!

而四弟胤禛……

太子妃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常年冷着一张脸、行事狠辣不留情面的四爷。

老四没有母族势力,最适合做一把得罪人的刀。若太子能与老四结盟,让老四去前面冲锋陷阵背黑锅,东宫在后面稳坐……

绝!太绝了!

这看似退让的一步,实则是跳出局的保命神招!

太子妃猛地站起身来,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林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侧福晋,而是仿佛在看一尊能拯救她全族性命的活菩萨。

她郑重地褪下自己手腕上一只成色罕见的羊脂玉镯,不顾林婉的推辞,强硬地套在了林婉的皓腕上。

“好妹妹,本宫今与你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你这番‘解梦’之语,本宫铭记在心!这王府后院水深,后若有人敢拿规矩压你、欺辱你,你尽管来东宫找本宫!”

“只要本宫在这太子妃的位置上一天,这京城的贵妇圈里,便无人敢动你分毫!”

太子妃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不仅把林婉震住了,连守在门外的宫女和王府奴才们都惊骇得张大了嘴巴。

太子妃这是疯了吗?

对一个刚进门的侧福晋许下如此重诺,甚至不惜将东宫的势力摆出来给她当靠山?!

林婉摸着手腕上那温润的羊脂玉,心里乐开了花。

【哈哈哈!躺赢!这就是传说中的跨服交际花吗?有了太子妃这张符,以后我看李氏那帮绿茶谁还敢来找我麻烦!这波血赚啊!】

太子妃没有再多做停留,她此刻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要回东宫去,哪怕是揪着太子的耳朵,也要把那个被索额图忽悠瘸了的太子给骂醒!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雍亲王府前院书房内。

刚刚在户部为追缴欠款跟几个老臣吵得不可开交、又连夜批阅了黄河水利折子的胤禛,带着一身浓重的墨香和疲惫,踏入了听雨轩的院门。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石桌上摆着那只扎眼的紫檀木锦盒,以及那对价值连城的红珊瑚手串。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将下午太子妃突然造访、并与林侧福晋密谈了许久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胤禛微微眯起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向屋内正捧着一本话本子傻笑的林婉。

太子妃是聪慧稳重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来交好一个侧福晋。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在花园里,也听到了林婉的心声!

胤禛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若是太子妃真的听了进去,能将太子那滩浑水搅个天翻地覆,让他那位好二哥主动让道,那他接下来的这盘大棋,可就省力多了。

他迈步推开房门。

林婉听到动静,赶紧放下话本子,习惯性地扬起一抹灿烂且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爷回来了!妾身给爷请安。”

然而,当林婉抬起头,看清胤禛那张脸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见这位大清未来的雍正帝,此刻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眼眶下是一片明显的乌青。

那张原本俊美冷峻的脸庞,此刻透着一股熬了几个大夜后被榨的虚弱感,偏偏周身还散发着一股“谁惹我我谁”的暴躁气场。

林婉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耶!!鬼啊!!!】

【四爷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他这是去户部要账了,还是去煤矿挖煤了?!】

【大清朝第一社畜真不是盖的!这天天熬夜看折子、斗贪官,肝还要不要啦?!】

【照他这种卷法,别说顺利登基了,能不能活过康熙那长寿老头都难说啊!】

【不行不行!我这好不容易抱上的金大腿、我的长期饭票绝对不能折了!他还得活着给我挡风遮雨呢!】

正端起茶盏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的胤禛,听到这阵震耳欲聋的内心咆哮,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婉,气极反笑,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桌面。

“怎么?爱妃一直盯着爷看,是在心底端详爷的气色……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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