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没回宿舍。
她在地下三层的静默舱躺下，舱门刚合拢，一道黑影门外贱嗖嗖的进来，裂影靠在墙边，双臂抱，白大褂下摆还沾着休息室的灰尘。
“你为什么来？”苏晓没睁眼。
“我想去哪去哪。”裂影嗤笑，“只要不离开你一百米，我就可以自由。谁稀罕跟你，把自己想挺美”
苏晓睁开眼，盯着顶板：“那你滚远点。九十米就行。”
“你以为你是谁啊”裂影往前一步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试试入梦，看能不能看见门。”
苏晓咬牙，闭上眼，强行下沉意识。灵能刚聚起，识海就塌成一片空白。没有雾，没有光，没有路径——连“被拒”都算不上，本没人理她。她像站在宇宙之外，连回声都没有。
三秒后，她猛地坐起，呼吸急促。
“哎呀呀，第七次失败了哈哈哈哈哈。”裂影那语气好像一个大反派，“你连梦墟的门槛都看不见。知道为什么吗？”
“技术问题。”苏晓抓起水杯灌了一口，手有点抖。
“放屁。”裂影直接戳穿，“你参数全对，问题是你本不觉得自己‘存在’。你进梦墟，不是为了确认路径，是为了找一个地方证明‘我不是错误’。可梦墟不吃这套。它只认真实，不认乞讨。”
苏晓把杯子重重放下：“谁乞讨了？”
“你半夜重做璐璐的校准流程，不是乞讨是什么？”裂影冷笑外加扎心“你以为抄她的波形、记她的习惯、模仿她的节奏，就能变成‘自然觉醒者’？醒醒吧你，你越模仿，越否定自己。你连自己的频率都不敢用。模仿别人终究是仿冒品”
苏晓回头瞪它：“那你说怎么办？站着等奇迹？”
“不用等。”裂影盯着她，“用你自己的方式进去。哪怕歪的、抖的、不完美的——只要是你的，梦墟就承认。”
“可我连自己的频率是什么都不知道！”苏晓声音又迅速压低，像怕被人听见，小声说“我所有数据都是调出来的，所有共鸣都是算出来的，我本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我。”
说完，她低下头，手指抠着床沿摩擦床木板嘎吱嘎吱响，劲挺大
裂影没说话。但几秒后它熟悉的贱嗖嗖的问：“你为什么非得进梦墟？咋地，你想要啊，成为一个牛人物啊，你配吗，你看看你自己，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与苏晓的容貌一样，气质天差地远
苏晓无语“你的话能不能文明”
“文明个屁，咋地，是因为璐璐能进？你不平衡啊，你眯着吧你，啥都依着你？你是谁啊，我们为你服务啊，真当自己是盘菜…”裂影还在破马张飞的讲
“不是。”她终于说，“是因为如果连我都进不去，那就真的证明——璐璐可以。我也可以，我不想被…落下”
裂影哼了一声：“那你现在就去死。省得浪费电。浪费资源”
苏晓抬头瞪它。
“但你不会。”裂影突然正经，“因为你骨子里比谁都倔。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告诉你：残次品也能走路，只要敢踩下去。”然而正经不过三秒“就你那样，谁稀的搭理你啊，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你不是什么牛人物，想的倒挺多，你以为你是万人迷啊，你是想得美？我看你普通人一个”裂影滔滔不绝
苏晓没说话。良久，她起身，拉开舱门。
裂影疑惑“你去哪啊”
“找璐璐。”
“咋地，求她教你？”
“不。”苏晓脚步没停，“我去问她——第一次进梦墟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
裂影没跟上来，只在她身后说：“你真逗，谁能像你似的。记得别哭。你哭的有点丑”
“谁要哭？”苏晓头也不回，她走出走廊，脚步又快又重。
而裂影站在原地，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化作一道黑流，悄无声息地缀在百米之内
像一道不肯承认的牵挂。但是不承认是真的
十分钟后，苏晓站在那扇门前。
手抬起，悬在半空。
没敲。
她的脚下，影子依旧模糊、散乱，边缘像被撕碎的纸。
但至少，它还在。因为不显形
下一秒，她敲了门。
我在屋里早就听见了。
我没理，继续擦手里的锚点校准器。
我知道她会敲。
她从来不是能转身走的人——哪怕心里骂自己一万遍废物，也会硬着头皮走到最后一步
门开时，她站在应急灯的斜光里，眼下青黑，没看我，盯着地板，
“你站了八分四十二秒。”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比上次快两分。之前十分钟，不错有进步”
她喉结动了动：“璐璐。我想问你个问题。”
“说。”
“你第一次进梦墟的时”她犹豫一下，“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
璐璐直接回击“我又不是你”
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敢信。
“但我没掩饰。我就是我，不完美的我”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进不去，不是技术问题。”我盯着她，“是你一边靠近边界，一边在急功心切，证明自己是对的”
“那我怎么办？”她声音沙哑，“我连自己的频率都找不到”
“那就别找。”我说，“先承认——你恨自己，是因为你觉得‘不够好’。但‘不够好’的人，也在努力变好，别放弃自己”
她强忍着不哭
“别哭。你要是真想进去，就别抄我的路。用你自己的路，无论好与坏”
她抬起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我的真实，就是觉得自己是个错误呢？”
我伸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轻：“那就带着错误进去。梦墟不在乎你是对是错。它只在乎——你敢不敢以本来面目，站在它面前。”
裂影出现看着苏晓，毒舌开口“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啧啧啧，无语”
我侧身让开：“别无语了，都进来吧。外面冷。外面雪停了，又刮风了”
她终于迈过门槛。裂影先进去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璐璐的影灵，“哎呦，不错，已经显形了，比我白”
影灵“去去去，谁像你，那嘴像抹毒药了”
——
最毒的话语下是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