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地爬起来，灰尘太大，看不清。
但我听见了声音：
一声女人的闷哼。
一声男人的惨叫。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拨开眼前的灰，往前走。
横梁。
水泥板。
两个人。
苏知楠趴在地上，半身被一块水泥板压住。
周昊锐侧躺在她旁边，另一块板子压在他口的位置。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位置。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苏知楠抬起头，看见我。
她的脸被灰尘蹭得脏兮兮的，头发散乱，眼眶里却瞬间涌出了泪。
“顾成书！”
她喊我的名字。
上一世，她也这样喊过我。
那时候我以为那声喊里藏着依赖，藏着信任，藏着哪怕一点点夫妻情分。
现在我站在原地，隔着三米的距离看她。
她的眼睛从我身上滑过去，滑到我身后，像是在找什么。
在找救援队。
在找能救她的人。
她喊我，只是因为我是离她最近的人。
“顾成书，你快来！”
她的声音尖起来。
“昊锐也被压住了，你快来帮忙！”
我往那边走了两步。
不是因为想救她。是因为我想看清楚。
走近了，我才发现，他们两个人被压的位置很有意思。
两块水泥板几乎挨在一起，把两个人卡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苏知楠的左腿被压着，周昊锐的口被压着，两个人的身体却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苏知楠的手伸着，抓着周昊锐的衣袖。
周昊锐的脸煞白，嘴唇哆嗦，眼泪都下来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苏知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知楠……知楠我疼……”
苏知楠攥紧他的袖子：
“别怕，别怕，有人来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然后她看向我。
“顾成书，你站着什么？！快叫救援队！快！”
我看着她。
这一刻，她脸上的表情那么真实，那么焦急。
眼眶红着，嘴唇抖着，声音都在发颤。
她急的不是自己。
她急的是他。
“救援队在路上。”我说。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去找他们！”
她冲我喊。
“你去催！你快去！昊锐他撑不住的！”
我站着没动。
“昊锐撑不住？”
我看着她。
“那你呢？你腿上的血都快流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血从裤管里渗出来，已经洇湿了一大片地面。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抬起头：
“我没事。你先去叫救援队，让他们先救昊锐……”
周昊锐在旁边接话：
“不，先救知楠！知楠伤得更重！顾成书你聋了吗？快叫人来啊！先救知楠！”
他的声音那么大，那么急，那么真诚。
苏知楠眼眶更红了，攥着他袖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我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一幕。
多感人啊。
一对苦命鸳鸯，生死关头互相谦让，谁都不肯先走。
我上一世看到的也是这一幕。
那时候我还觉得周昊锐这人还行，至少生死关头没怂，还知道让着苏知楠。
后来我才知道，他让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先救他。
我娶了苏知楠三年，做了她三年的丈夫，在她眼里却始终是个外人。
但凡有点什么事，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向着周昊锐。
连生死关头都是。
周昊锐演得再真诚，她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