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走出巷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上华灯初上，行人匆匆。
“以后不用跟这么近。”苏白说道。
灰夹克的男人龙七轻轻点头，犹豫了下道，
“对不起老大，刚才那个用弹弓的，在他掏弹弓之前我应该制止的。”
“不怪你。”
苏白也有些无语，
“弹弓打手机，谁也料不到，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龙七没再说话。
他与龙五跟在苏白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引人注目，又能在三秒内抵达任何需要的位置。
这是他们的职业习惯。
在南美丛林里护送过毒枭，在非洲草原上保护过军阀，在中东战乱区给石油大亨当贴身护卫。
三年前，他们接了一个东亚富豪的单子。
本以为又是一份无聊的保镖工作，没想到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雇主给了他完全不同的体验。
专业，冷静，从不摆雇主架子，也从不做超出安全范围的事。
该花钱花钱，该放权放权。
于是三年的合同到期后又续了五年。
苏白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
龙七和龙五隔着三米跟在后面，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
车厢里有些拥挤，苏白找了个角落站着。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心情平静。
今晚傍晚发生的这些事，
就像石头投入湖心，涟漪过后，湖面会恢复如初。
他想起刚才在巷子里，周青说“李龙玉是我看上的，全校都知道”。
全校都知道。
那李龙玉本人知道吗？
苏白摇摇头，把这个无聊的问题抛在脑后。
虽然他有点想破处，但对于李龙玉这个高中生，兴趣不大。
校花？
他家里那几位，哪个不是校花级别？
在他看来，甚至还不如穆青那妞带劲儿呢。
——
龙五龙七在苏白入住澜园的那天，便在附近楼层租了房子。
本来他们是想直接租楼上的，可楼上户主是个小姑娘，不对外出租。
也不卖。
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
苏白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安静。
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照亮房间。
餐桌上还摆着早上没收的咖啡杯，楚怡的卡通拖鞋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旁边，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有小吊带，丝袜，白袜……
嗯？
苏白眯了眯眼，
谁的小内内晾阳台上了？
草莓小熊的话……肯定是林乔幽或者楚怡！
家里没人。
几个大学生还没回来。
他把书包放在自己房间门口，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
拉环拉开时发出清脆的“啵”一声，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苏白在沙发上坐下，腿搭上茶几，打开了手机。
他点开桌面上那款蓝白图标的直播软件。
这个APP是两年前他的一家小公司开发的，在他的指导下，当时估值不到三千万，现在已经是国内前三的直播平台。
他占有百分之六十二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但从不参与具体运营，只挂了个“战略顾问”的名头。
首页推荐位上是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随手往下划，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直播间——
【酥酥今晚不早睡——等你来】
在线人数：133.7万。
这个年代的直播间人数假的很，但差不多也有小几十万人。
苏白的指尖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点了进去。
屏幕一闪，画面正中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短裙的年轻女人，正弯腰去拿地上的水杯。
镜头恰好捕捉到她俯身的弧度，弹幕瞬间刷起一片“啊啊啊”。
“女神！别捂！”
“我要舔屏了！”
“妈妈！”
“……”
尹酥婉。
二十五岁，首尔人。
去年苏白通过中间人在韩国发掘了她，签下一份五年的独家合约。
现在她是全平台舞蹈区一姐。
苏白没有立刻发弹幕。
他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可乐，看着屏幕里的女人整理好衣摆，对着镜头甜甜一笑。
“谢谢‘小风天天开心’送的火箭！谢谢‘夜猫子’送的灰机！爱你们哦~”
她的汉语还有些生硬，“飞机”说成了“灰机”，但配合上那副软糯的嗓音，反而成了她的标志性萌点。
弹幕又是一阵狂欢。
苏白看着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133.7万涨到141.1万。
尹酥婉刚跳完一支舞，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绯红，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拿纸巾轻轻按了按额头，拧开水瓶小口喝着。
“休息五分钟，然后给大家跳新练的椅子舞好不好呀？”
弹幕又是一阵欢呼。
苏白挑了挑眉。
他点开礼物栏，金色火箭。
1000软妹币一个。
他选择了礼物数量：200。
点击发送。
刹那间，整个直播间的屏幕被金光淹没！
【白夜】在尹酥婉的直播间送出【金色火箭】×200！！
金色的流星从屏幕上方划过，拖着长长的光尾，炸开成漫天繁星。
弹幕彻底疯了！
“！！！”
“我眼睛瞎了，金色传说！！”
“三秒钟二十万？这是真大佬还是平台BUG？”
“是白夜！白夜大佬来了！！！”
而尹酥婉正在喝水。
她仰着脖子，喉咙滚动，猝不及防看到那道金光。
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她剧烈咳嗽，水渍溅到衣领和口，洇湿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但她顾不上擦。
她几乎是弹跳般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了一步，然后九十度弯腰鞠躬，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后颈一条细细的白金链子。
“老板好！！”
她的声音因为呛水而有些沙哑，却格外响亮。
“欢迎老板来到我的直播间！”
弹幕再次沸腾。
“酥酥这是怎么了？这么正式？”
“老板？白夜是酥酥的老板？”
“我草我草我草，难道是传说中的幕后大股东？”
“酥酥是白夜签的艺人？这什么老板一出手二十万？”
苏白看着屏幕，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白夜】：继续努力。
又是金色加粗的字体，悬浮在所有弹幕之上，像皇帝的诏书。
尹酥婉直起身，眼角还带着呛出的泪花。
但她脸上那种职业性的甜美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认真、更郑重的神情。
“是，老板。”
她小声说，带着韩语口音的敬语，
“我会努力的。”
然后她转过身，从旁边拿过那把红色的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镜头中央。
她把椅背转向自己，俯身，从椅背后拿出马克笔。
弹幕疑惑了。
“这是要嘛？”
“签名吗？”
“酥酥拿笔做什么？”
尹酥婉没说话，她蹲下身，在椅背上认真写下两个字。
“白夜。”
她的汉字写得不够漂亮，笔画有些歪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写完后，她把椅子摆正，将写着“白夜”的那一面正对镜头。
然后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手扶上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