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灯光调到了最舒适的暖黄。林晚靠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周正律师发来的电子版协议草案,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母亲王翠花最后那条充满怨毒的语音转文字:“……你要是不管你弟弟,我就吊死在你门口!”
空气里还回荡着父母电话里交替的咆哮与哭嚎,那些声音像是带着钩子,试图把她拖回那个永远在索取、永远在指责的无底深渊。
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右耳的紧急避险指南针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颅内另一种警报在嗡嗡作响——那是属于原主身体记忆里,对“家庭”二字的条件反射式恐惧和无力。
不能退。
一旦这次退了,他们就会像水蛭一样重新吸附上来,用“亲情”、“孝道”、“家族脸面”这些词编织成网,将她刚刚挣脱的翅膀再次捆缚,直到吸最后一滴血髓。
她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波动也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拿起手机,她拨通了周正的电话。
“周律师,我父母那边,我决定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的周正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声音更严肃了几分:“你想清楚了?面对面冲突风险很高,情绪容易失控,也可能落入对方的语言陷阱。”
“想清楚了。”林晚语气平静,“躲不是办法。他们既然敢威胁我‘不尽赡养义务’,就是打定了用‘家庭伦理’绑架我的主意。我得让他们,也让所有人看清楚,到底是谁在绑架谁。”
“你打算怎么做?”
“全程录音录像。”林晚说出计划,“在他们知情或可能推定为知情的情况下,录制与财产、人身威胁相关的对话,作为证据的合法性,您之前提过,在特定情形下是可能的,对吗?”
周正沉吟片刻:“是的,尤其是当对话内容可能涉及对你的不法威胁或重大利益处分时,私自录音录像作为证据提交的可能性会增大。但必须注意方式,避免侵犯他人隐私的争议。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我确定。”林晚顿了顿,“另外,我打算直播这次‘会面’。”
“直播?!”周正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林女士,这……”
“不是法庭,没有禁止性规定。而且,发生在他们主动要求我回去‘解决问题’的场合下。”林晚解释道,“我会提前预告,内容只涉及我个人家庭的讨论。不暴露具体住址,不对无关第三人进行拍摄。周律师,舆论场也是战场。他们想用‘不孝’、‘冷血’来污名化我,我就把真实的对话摊开给大家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周正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的更大胆。好吧,法律风险我帮你把控,但现场人身安全你必须保证。我建议你佩戴一个隐蔽的录音设备,手机录像作为备用。直播……你确定平台能允许?”
“我会处理好。”林晚想到了系统。用积分兑换一个更隐蔽的、与手机无线连接的微型摄像头发射端,应该不难。
“保持通讯畅通,我会远程听着。一旦情况失控,立刻报警,或者给我信号。”周正最后叮嘱。
挂断电话,林晚立刻行动起来。她用500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个【隐蔽式无线摄像模块(伪装成针)】,以及一个【高保真定向收音麦(项链式)】。测试无误后,她登录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和“发疯大队”的核心群。
没有太多铺垫,她直接发布了预告:
“应‘家人’强烈要求,今晚八点,直播《如何与吸血鬼亲属进行首次‘亲切’会晤》。地点:林家客厅。内容:探讨关于‘赡养’、‘亲情’与‘经济援助’的若问题。无美颜,无剧本,只有‘真情’流露。敬请理性围观,自带降压药。#家庭关系 #直播 #拒绝道德绑架”
预告一出,瞬间引爆。
【来了来了!家庭副本正式开启!】
【主播刚打完官司就要打家人?太猛了!】
【吸血鬼亲属……这个词好精准!】
【地址保护好啊主播!注意安全!】
【已备好瓜子板凳,坐等八点!】
评论区迅速被占领,转发量飙升。很多人@了之前关注此事的法律博主、情感博主。话题#林晚直播回家#迅速爬升。
晚上七点五十分,林晚检查了一遍设备:针摄像头信号稳定,项链麦克风收音清晰,手机备用录像开启,紧急报警器握在手中,周正的电话处于免提待命状态。系统直播界面也已就绪,标题与预告一致。
她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装,素面朝天,只涂了点润唇膏。看着镜子里眼神坚定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打车前往那个记忆中并不温暖的家。车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她此刻平静无波的心湖。
八点整,林晚站在了林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她最后一次调整了一下针的角度,确认直播已经开始,在线人数如同火箭般蹿升,弹幕铺天盖地。
她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被从里面拉开。王翠花那张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有些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林晚,眼睛里的火苗腾地一下烧得更旺,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
“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
林晚早有预料,敏捷地侧身后退半步,同时举起了正在录像的手机屏幕,正对着王翠花:“妈,直播呢。几万观众看着。”
王翠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瞬间混杂了惊愕和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往门里缩了缩,回头看向屋里。
林晚趁机走进门。熟悉的客厅,家具摆设依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的焦虑味道。父亲林建国阴沉着脸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弟弟林浩则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指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嘴里还骂骂咧咧,显然在打游戏,连头都没抬一下。
“把门关上!”林建国低吼一声。
王翠花慌忙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视线,但直播间里的“视线”却无处不在。
【!开门就动手?!】
【这妈太吓人了!】
【弟弟还在打游戏?服了。】
【主播冷静!保护好自己!】
弹幕瞬间炸锅。
林晚走到客厅中央,没有坐下,只是平静地看着林建国:“爸,妈,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回来听听你们到底想怎么‘解决’。”
林建国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满,像是在看一件贬值了的货物。“你还知道惹了多大祸?你弟弟单位领导找他谈话了!说他姐姐是个疯婆子,到处告状,影响单位形象!你爸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生意,也黄了!人家说不想跟有官司的家庭打交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林晚,你是要把这个家彻底拖垮才甘心吗?!”
王翠花立刻接上,拍着大腿哭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生了个讨债鬼!你自己发疯不够,还要连累你弟弟的前途,连累你爸的生意!我们林家哪点对不起你了?供你读书,把你养这么大……”
“说重点。”林晚打断了她毫无新意的哭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她的噪音压了下去,“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连林浩都暂时从游戏里抬起头,看了过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林建国咳了一声,摆出家长的威严:“第一,立刻去陆家,给寒洲跪下道歉!求他原谅你胡闹!把那个什么判决撤了!钱还给人家!第二,在网上公开澄清,说你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是误会!恢复陆家和寒洲的名誉!第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晚,“你打官司拿到的八十万,拿出来。你弟弟单位那边需要打点,你爸生意亏空要补上,家里被你弄得鸡飞狗跳,这些损失,都得你来承担!”
王翠花赶紧补充:“对!那钱本来就是陆家给的,就该拿来给家里应急!你一个女人拿着那么多钱像什么话?赶紧交出来!”
林浩终于放下了手机,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语气理所当然:“姐,我最近看中一辆车,顶配的,落地差不多五十万。你那八十万,先给我三十万付个首付,剩下的你留着当嫁妆也行。反正你以后还得靠家里,现在帮了我,我以后肯定记你的好。” 他甚至还拍了拍林晚的肩膀,一副“弟弟照顾你”的模样。
【我他妈直接听傻了……】
【这逻辑?钱是陆家给的?那明明是赔偿款!】
【弟弟要车?还五十万顶配?他一个月挣多少?】
【首付三十万,剩下五十万当嫁妆?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这一家子都是从哪个奇葩星球来的?】
【主播快怼!我血压已经上来了!】
弹幕已经被这一家三口的言论气得疯狂刷屏。
林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在林浩拍她肩膀时,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了贪婪、自私和理所当然的脸,原主记忆里那些被忽略、被索取、被贬低的片段再次闪过,但这一次,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只有一片冰冷的讽刺。
等他们都说完,客厅里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王翠花还在小声抽噎。
林晚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却莫名让林家三口人都感到一阵不适。
她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摄像头依旧对着客厅中央,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了几张A4纸的复印件。
“爸,妈,弟弟。”她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发明显,“在谈我的‘义务’,谈那八十万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聊聊你们的‘业绩’?”
她将第一张纸推向林浩,上面是几行借贷记录和一個模糊的签名截图。
“比如,弟弟你在‘星河网络’那个地下赌场,欠下的五十万赌债,连本带利滚到快七十万了……你打算,怎么还?”
她又将第二张纸推到林建国面前,上面是一些复杂的财务数据片段和几个被圈出的公司名。
“再比如,爸,你那个‘林氏建材’去年承接新区政府那个绿化时,那笔‘巧妙’作后不见了的专项款……税务稽查局的朋友,会不会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林浩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林建国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霍然起身,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膛剧烈起伏。王翠花的哭声戛然而止,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整个林家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直播间里,弹幕如同海啸般轰然炸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