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针，一扎进林晚的鼻腔。
她在一片昏沉中挣扎着睁开眼，视野里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晃得人眼晕的无影灯。左手手背传来冰凉的刺痛，透明的输液管蜿蜒向上，连接着悬挂的吊瓶。她想动一动右手，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在床边——不是错觉，是真的用医用束缚带，将她的手腕固定在了金属床栏上。
什么情况？
记忆的碎片像水般拍打进来，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林晚，二十六岁，某跨国企业高级经理，昨晚还在为季度报表熬夜，最后记得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对。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强行挤入脑海：林晚，同样二十六岁，却是陆氏集团总裁陆寒洲隐婚三年的妻子，一个在爱情里卑微到尘埃里，被丈夫漠视、被家族嫌弃、被所谓“闺蜜”白月光算计的……可怜虫。
而此刻，就是那本她睡前无聊翻了几页的狗血虐文里的经典开场——医院，病床，即将被推进手术室，为丈夫心头的白月光苏柔，捐献一颗肾脏。
“你醒了。”
冰冷低沉的男声从床边传来。
林晚艰难地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他身形高大，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像结了冰的深潭。
陆寒洲。
书里那个最终把她利用到油尽灯枯，然后弃如敝履的男主角。
也是她这具身体名义上的丈夫。
“柔柔的病情不能再拖了。”陆寒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配型结果完全吻合，这是她的运气，也是你的义务。医生马上过来，手术一小时后开始。”
义务？运气？
林晚感觉一股荒谬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属于原主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哀伤和绝望还残留在身体里，但她自己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并且燃起了熊熊怒火。
她张了张嘴，喉咙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陆寒洲……你知不知道，捐肾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寒洲皱了皱眉，似乎对她会提出疑问感到不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与施舍：“只是一颗肾而已，你不会死。手术后我会给你最好的疗养条件。柔柔等不了，她身体弱，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林晚，你一向懂事，别在这种时候让我失望。”
懂事？
失望？
原主就是太“懂事”，才会被一步步到绝路！记忆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苏柔贫血，原主就被要求定期抽血；苏柔需要骨髓配型，原主就被拉去做了穿刺；现在，轮到肾了。
而每一次，陆寒洲都是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用“柔柔身体弱”、“她需要”、“你别不懂事”来压榨原主的一切。甚至在他们那场只有一纸协议、没有婚礼的婚姻里，原主的存在，也仿佛只是为了在必要时，成为苏柔的“备用零件库”。
剧烈的情绪冲击和记忆融合让林晚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痛苦席卷而来。那不是她的感情，却是这具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难道她刚穿过来，就要走上原主的老路，被剖开身体，取走器官，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术后并发症或者别的什么“意外”，凄惨地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不！
绝望之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求生意志与反叛精神……能量符合……正在搜索适配系统……】
【叮！‘发疯直播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林晚（当前世界锚定身份）。】
【本系统旨在打破苦情剧本，直播真实，获取情绪能量。宿主可通过言行颠覆原剧情设定，引发观众（来自高维观测位面）情绪波动（震惊、爽感、欢乐等），从而获得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技能、道具、信息等。】
【新手任务发布：开启直播，并公开拒绝本次器官移植。任务奖励：1000积分。直播间初始人气将影响后续功能解锁。】
【请问是否接受任务？是/否】
系统？直播？
林晚在极度的震惊中愣住了。但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没有时间去深思这系统的来历和原理，眼前只有一个选择——抓住这唯一的稻草！
“接受！”她在心中呐喊。
【新手任务已接受。直播间生成中……生成完毕。宿主可凭意念控制直播开启、关闭、视角调整及弹幕显示。首次直播开启将获得新手保护（微弱存在感合理化），请宿主谨慎使用，尽快适应。】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但林晚能感觉到，自己与某个未知的存在建立了联系。一个半透明的、只有她能看见的作面板虚影在视野边缘若隐若现。
而此刻，现实中的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陆寒洲见她沉默（实则是在和系统交流），眼神更加不耐，抬手看了看腕表：“医生快来了，你做好准备。” 说完，他转身似乎打算离开病房，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陆寒洲。”
林晚开口了，声音不再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陆寒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林晚看着他那冷漠挺拔的背影，属于原主的悲恸和属于她自己的怒火交织，最终淬炼成一种冰冷的讽刺。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VIP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你脑子，”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是被苏柔的眼泪泡发了吗？”
陆寒洲倏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林晚，你说什么？！”
束缚带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痛感。林晚却感觉那股窒息般的绝望正在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滋生。她迎上陆寒洲骇人的视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弧度。
“我说，我的肾，凭什么给她？”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飘”向空中某个位置，那里，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开始直播】的按钮正微微发光。
“就凭她弱？凭她哭得好看？还是凭你陆大总裁的痴心一片？”林晚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需要我提醒你吗？陆寒洲，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不是你们爱情play里随时可以牺牲的道具NPC。”
陆寒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英俊的面容蒙上一层阴鸷。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伶牙俐齿”、“忤逆不逊”的林晚。印象里，这个女人总是低着头，轻声细语，逆来顺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大步走回床边，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伸手便掐住了林晚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觉得骨头都在作响，“收回你刚才的话，乖乖做手术。否则……”
【直播已开启。当前在线人数：1……3……12……】
【弹幕加载中……】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响起的同时，几行半透明的、字体各异的文字，像是直接浮现在林晚眼前的空气中，飞快地滚动起来：
【！开局就这么？！经典挖肾文学现场直播？】
【主播快跑啊！这男的看起来真会动手！】
【捏下巴了捏下巴了！家暴男实锤！已截屏！】
【新来的，这是什么剧？演员演技不错啊，这眼神够狠。】
林晚瞳孔微缩，随即强迫自己适应这超现实的景象。观众来了……很好。
下巴上的疼痛还在持续，陆寒洲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林晚却仿佛感觉不到了，她看着眼前只有她能见的、飞速增加的在线人数和跳动的弹幕，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名为“反抗”的力量在奔涌。
她迎着陆寒洲人的目光，缓缓地，用被掐得变形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否则怎样？陆总，你是打算……强买强卖？”
【当前在线人数：87。检测到观众情绪波动（震惊、兴奋），积分+5。】
陆寒洲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晚的挑衅彻底激怒了陆寒洲，他眼神阴鸷地示意门口守着的两个黑衣保镖上前。而林晚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与一条加粗的弹幕同时划过：【积分可用于紧急兑换！建议宿主查看新手商城！】病房内的空气，骤然紧绷如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