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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纸扎师》 · 牛牛在吹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3

#第8章:十元巨款与新的开始

晨光透过纸扎店那扇蒙尘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布满纸屑和竹片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连幺幺蜷在连呦呦身边,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均匀而绵长。

连呦呦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被虫蛀出几个小洞的房梁。

昨夜从城西回来后的疲惫感还在,太阳隐隐作痛,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后遗症。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阴影中一闪而逝的窥视感——阴冷、晦涩,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活性”。那东西是什么?是铜镜阴气的残留?还是别的什么?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让幺幺吃饱穿暖。

她侧过头,看着连幺幺熟睡的小脸。孩子脸颊凹陷,嘴唇有些裂,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担忧什么。连呦呦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那点褶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带着犹豫,停在纸扎店门口。

连呦呦立刻坐起身,动作轻缓地抽出被连幺幺攥着的衣角,下床,走到门边。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是李建国。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他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灰的工装,头发梳得整齐了些,但眼下的乌青依旧明显。他站在那里,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敲门。

连呦呦拉开了门。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的声音惊动了李建国。他猛地抬头,看见连呦呦,脸上立刻堆起感激又局促的笑容。

“连、连师傅!”他连忙上前一步,“您起来了?我……我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连呦呦侧身让他进来。

李建国却站在门口没动,只是把手里的竹篮递过来:“连师傅,这是……一点心意。我媳妇昨晚后半夜真的醒了!虽然人还是虚,但能说话了,也能喝点粥了!她、她让我一定好好谢谢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又红了。

连呦呦接过竹篮。掀开蓝布一角,里面是六个鸡蛋,用稻草小心地垫着,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约莫有半斤重。在这个年代,这算是很重的谢礼了。

“您太客气了。”连呦呦说。

“应该的!应该的!”李建国连连摆手,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包,这次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五张一元纸币,“这是剩下的五块钱,连师傅您收好。”

连呦呦接过钱,和昨天那五张放在一起。

十张一元纸币,叠在一起,厚度让她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镜子呢?”她问。

“按您说的,天没亮我就用红布包了,埋到城西那片乱坟岗最东头那棵老槐树底下了。”李建国压低声音,“埋得挺深的,周围还撒了一圈石灰。”

连呦呦点了点头:“做得对。接下来几天,你和你妻子多晒晒太阳,晚上早点睡。家里如果再有不对劲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哎!哎!”李建国用力点头,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脑子里,“连师傅,您……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

“钱货两清。”连呦呦打断他,“你付了钱,我办了事,就这样。”

李建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连呦呦平静无波的脸,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连师傅,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店里那些沉默的纸人纸马,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连呦呦关上门,提着竹篮回到屋里。

连幺幺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见连呦呦手里的篮子,她眼睛一亮:“小姨,有鸡蛋?”

“嗯。”连呦呦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蓝布,“李叔叔送来的。”

连幺幺爬下床,光着脚跑过来,踮着脚尖看篮子里的东西。六个鸡蛋圆滚滚的,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包红糖散发出淡淡的甜香,混合着稻草的清香,钻进鼻子里。

“小姨,”连幺幺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今天能吃鸡蛋吗?”

连呦呦看着她渴望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吃。”她说,“今天早上就吃。”

她拿出两个鸡蛋,又从米缸里舀出最后一点米——那米缸已经见底了,舀出来的米混着不少碎米和稗子。她仔细挑拣着,动作熟练而专注。连幺幺就站在她身边,小手扒着桌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水烧开后,米粒在锅里翻滚,渐渐熬出米油。连呦呦把两个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散,等粥快熬好时,将蛋液缓缓淋进去,用勺子轻轻搅动。蛋花在粥里散开,变成细碎的金黄色。

最后撒上一点点盐。

两碗蛋花粥端上桌,热气腾腾,米香混合着蛋香,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连幺幺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眼睛眯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每喝一口,都要细细品味一会儿。

“好喝吗?”连呦呦问。

“嗯!”连幺幺用力点头,“好香!”

连呦呦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蛋花的鲜和米的甜,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稍稍抚慰了她疲惫的身体。

这顿早饭,是她们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吃完早饭,连呦呦开始清点家当。

十块钱,六个鸡蛋,半斤红糖。米缸空了,油罐也只剩一个底,盐倒是还有小半罐。除此之外,就是这间纸扎店和里面那些卖不出去的纸扎品。

她坐在工作台前,将那十张一元纸币摊开,一张一张抚平。

纸张粗糙,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图案和数字清晰可见。十块钱,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她回忆着这个年代的物价。

一斤大米大概一毛八分钱,一斤面粉两毛钱左右,一斤猪肉一块二到一块五,鸡蛋按个卖,一个大概七八分钱。蔬菜更便宜,萝卜白菜几分钱一斤。煤球两分钱一个,火柴两分钱一盒,盐一毛五一斤……

十块钱,如果精打细算,足够她和幺幺生活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但这只是生存,不是生活。

她需要更多。

连呦呦将钱收好,贴身放好。然后站起身,对连幺幺说:“幺幺,换衣服,我们出门。”

连幺幺正在用小手擦桌子,闻言抬起头:“去哪里呀?”

“买菜。”连呦呦说,“买米,买面,买肉。”

连幺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肉?”

“嗯。”

连幺幺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跳起来,跑到床边去翻找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雀跃。

连呦呦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敛去了。

她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秋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驱散了屋里的阴冷。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着,远处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

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但连呦呦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李建国家的铜镜,阴影中的窥视感,幺幺能看见的“凉意”和“亮度”……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微弱的灵异现象。虽然层次很低,几乎构不成威胁,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某些规则的松动。

而更关键的是,她昨晚证明了,即使没有法力,仅凭高深的玄学知识和经验,她也能应对这种低层次的问题。

这让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她有知识,有经验,有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虽然身体虚弱,没有灵力,但在这个灵异现象同样微弱的世界里,她并非一无是处。

这为她未来的计划,提供了最基础的信心。

“小姨,我好了!”连幺幺换好衣服跑过来,小手拉住连呦呦的衣角。

连呦呦收回思绪,牵起她的手:“走吧。”

她们锁好门,沿着街道往东走。

这条街叫“福寿街”,名字听着吉利,但实际上是一条老街,两边多是些老旧的平房,开着些小铺子:杂货铺、裁缝铺、修鞋摊、早点铺子。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味、油炸食物的香气、还有阴沟里散发出的淡淡霉味。

连呦呦牵着连幺幺,先去了街口的粮油店。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面粉的细尘。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连呦呦,愣了一下。

“呦呦?来买米?”女人的目光在连呦呦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连幺幺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嗯。”连呦呦走到柜台前,“大米多少钱一斤?”

“一等米一毛九,二等米一毛七,三等米一毛五。”女人放下毛衣针,“你要哪种?”

连呦呦想了想:“一等米,十斤。”

女人又愣了一下:“十斤?”

“嗯。”

女人没再多问,起身从后面的米缸里舀米。米粒哗啦啦地流进秤盘里,她熟练地拨动秤砣,称好重量,倒进连呦呦带来的布袋里。

“一块九。”她说。

连呦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两元的纸币递过去。女人接过钱,在抽屉里翻找零钱,找出一张一毛的纸币递回来。

“还要面粉吗?”她问。

“要。”连呦呦说,“标准粉,五斤。”

标准粉两毛钱一斤,五斤又是一块钱。连呦呦又付了钱,看着女人称面粉。白色的面粉像雪一样落进布袋,在空气中扬起细小的粉尘。

连幺幺站在旁边,小手捂着鼻子,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那些面粉。

买完米面,连呦呦又去了隔壁的副食店。

副食店更小,货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酱油、醋、盐、糖,还有几瓶贴着红色标签的罐头。柜台玻璃柜里放着些散装点心:江米条、桃酥、鸡蛋糕,油汪汪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连呦呦买了半斤盐(一毛五),一瓶酱油(两毛八),一瓶醋(一毛六),又买了一小包五香粉(八分钱)。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玻璃柜里的点心上。

连幺幺的视线也跟着落过去,盯着那些金黄色的鸡蛋糕,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要两个鸡蛋糕。”连呦呦说。

售货员用油纸包了两个鸡蛋糕递过来,五分钱一个,一共一毛钱。

连幺幺接过油纸包,抱在怀里,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欢喜。

从副食店出来,连呦呦手里已经提了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她牵着连幺幺,继续往街里走。

肉铺在街道中段,门口挂着半扇猪肉,油光发亮。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肉块,肥瘦相间,红色的瘦肉和白色的肥肉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肉铺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系着油腻的围裙,手里拿着砍刀,正和旁边卖菜的老头聊天。

看见连呦呦过来,老板停下话头,打量了她一眼:“买肉?”

“嗯。”连呦呦走到案板前,“五花肉,一斤。”

老板挑了挑眉:“一斤?要肥点的还是瘦点的?”

“肥瘦相间的。”

老板从案板上切下一块肉,放在秤上:“一斤二两,一块四毛四。”

连呦呦付了钱,看着老板用荷叶把肉包好,用草绳系上,递过来。肉还带着体温,沉甸甸的,透过荷叶能闻到那股特有的腥膻味,但在连呦呦闻来,这味道却代表着实实在在的饱足。

连幺幺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块肉,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买完肉,连呦呦又去旁边的菜摊买了些萝卜、白菜、土豆。萝卜三分钱一斤,白菜两分钱一斤,土豆四分钱一斤。她各样买了一点,又花了一毛多钱。

最后,她在街尾的煤铺买了五十个煤球,花了整整一块钱。煤铺伙计用板车把煤球送到纸扎店门口,帮忙卸下来,堆在屋檐下。

等一切买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连呦呦牵着连幺幺,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米面很沉,肉和菜也不轻,她的手臂被勒出红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路上。

连幺幺跟在她身边,怀里抱着那包鸡蛋糕,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她时不时抬头看看连呦呦,又看看那些沉甸甸的布袋,眼睛里闪着光。

街道两边的店铺里,有人探出头来看。

卖豆腐的王婶正站在自家店门口,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是刚做好的豆腐。看见连呦呦提着这么多东西回来,她愣了一下,目光在那些米袋、肉包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连呦呦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纸扎店门口时,她看见了老陈。

老陈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旧菜刀,慢悠悠地削着一竹片。竹屑簌簌落下,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连呦呦,又看向她手里那些东西。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王婶那种复杂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微的一个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连呦呦看见了。

那点头里,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我知道了”的默许,甚至……有一丝赞许?

连呦呦脚步顿了顿,也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掏出钥匙,打开纸扎店的门。

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纸浆和糨糊的味道,混杂着灰尘的气息。但今天,这味道里即将混入米香、肉香,混入烟火气。

连呦呦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米袋放进米缸,面粉袋放在柜子上,肉和菜放进厨房那个破旧的竹篮里,煤球整齐地码在灶膛边。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连幺幺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拿出一个鸡蛋糕,递到连呦呦嘴边:“小姨,你吃!”

鸡蛋糕金黄油亮,散发着甜香。

连呦呦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蛋糕松软,甜味适中,油润润的,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连幺幺眼巴巴地问。

“好吃。”连呦呦说。

连幺幺这才开心地笑起来,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她吃得很小心,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要把这甜味留在嘴里久一点,再久一点。

连呦呦看着她,心里那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十块钱,换来了米面粮油,换来了肉和鸡蛋糕,换来了幺幺脸上真心的笑容。

也换来了她对这个世界的重新认知,和那一点点宝贵的信心。

她走到工作台前,坐下。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些未完成的纸扎上,给那些苍白的纸面镀上一层暖色。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卖冰棍的吆喝声,孩子的嬉笑声。

生活还在继续。

而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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