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小小的长命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殷明玥指尖发麻。
这,这是亲手为她挑选的,寓意掌上明珠。
她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收着这个?是愧疚?是怜悯?还是……
殷明玥的脑子乱成一团。
她看不懂何知舟。
“咔哒。”
门外传来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殷明玥心脏猛地一跳,是何知舟回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将长命锁塞回丝绒盒子,把盒子扔回抽屉,想将抽屉合上,可锁舌怎么也扣不上。
来不及了!
殷明玥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环顾四周,最后定格在落地窗的窗帘上,一个箭步冲过去,矮身躲进窗帘背后。
门开了,何知舟走了进来。
殷明舟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
她敢笃定,要是被发现,她极有可能会被立刻人灭口。
何知舟径直走向书桌,他似乎心情不佳,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然后习惯性地去拉最下面的抽屉。
当他看到那条没有合拢的缝隙时,整个人动作一顿。
何知舟的目光变得锐利,然而看到里面的东西安然无恙时,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他的目光瞬间也变得警惕起来,在书房周围仔细观看着。
就在他一步步走过来时,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喂,姣姣。”
是许姣姣。
“什么?你现在就要?”何知舟的语气有些不耐,“我刚回来,很累。”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何知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妥协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别乱动,等我。”
他挂断电话,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但也顾不得其他。
关门声响起,殷明玥这才松了口气
可殷明玥很清楚,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一直都企图对自己动手,所以她必须得学会自救。
可现在到底应该找谁呢?
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名字,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沈聿。
那个国内顶尖的外科医生,主攻神经修复。
自己曾在数年前找他看过头疼的毛病,与他有不少交流。
可说白了,如果自己不努力的话,人脉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东西罢了,本不值去提。
殷明玥不敢再想,但是她知道,家里有很多东西都被放在了大箱子里,尤其是她入狱以前的,只要里面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又保存得当,基本是不会被发现的。
终于,她找到了那个号码。
可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一开始是指望能够得到孟廷霄的帮助,可对方却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那么,沈聿也会一样吗?
可一想到,如果不寻一个真正的专业人士,她就必须得做一个永远的残废。
最终,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喂?”
一个清冷又熟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沙哑。
殷明玥的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沈医生,我是殷明玥。”她心脏跳得飞快。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她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为自己找个借口,就听得对面道:“你在哪里?”
她报出了何家别墅的地址。
“好,我来找你。”
殷明玥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半个小时后,他真的过来了。
车门打开,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夜色模糊了他的五官,却掩不住周身清冷矜贵的气质。
真的是沈聿。
他真的来了。
殷明玥推开别墅大门,一步步向他走去。
沈聿站在车边,静静地看着她。
当她走近,借着路灯的光,他才看清了她的样子。
这副样子,狼狈的或许也只有乞丐能相比拟了。
尤其是她的右手,不自然的垂下,不像是正常人的手。
沈聿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脱下自己的风衣,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单薄的身上。
“走吧,患者。”
殷明玥没有犹豫,立刻坐了进去。
甭管外面的人说什么,她现在就想好起来。
凭啥她非得在这里等死呢?
不如先让自己恢复正常人的身份,然后再慢慢寻找他们的犯罪情况。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内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车停在了一家私人医院的门口。
“下车。”沈聿熄了火。
“来这里做什么?”殷明玥不解。
“检查你的手。”沈聿言简意赅,不容她拒绝。
在空无一人的VIP诊室里,沈聿打开无影灯,亲自为她检查。
当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那只受伤的右手时,殷明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僵了一下。
他的手指温暖而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手筋被挑断过,缝合得很粗糙,神经损伤严重,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沈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殷明玥的心沉了下去。
“还能……治好吗?”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不在乎这只手能不能再拉小提琴,她只想,它看起来不要那么像一只“废手”。
沈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需要很长时间的康复治疗,过程会很痛苦,而且,我不确定能不能给你恢复到正常状态,不过,这世上总有奇迹。”
已经比她预想的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了。
“我治。”殷明玥毫不犹豫。
“好。”沈聿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那你要不要直接搬到医院来住院,我给你安排手术和康复计划,五年前你头疼的毛病还没治好,坐个牢出来,连自己的肢体都保不住了?”
虽是带着嘲讽的话语,但殷明玥也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不舒畅。
殷明玥顿了顿:“我以为你不会帮我的,毕竟我只是找你看过一次病,保留了你的电话号码,我也想住院,可是我现在没有钱……”
她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个窘迫的问题。
沈聿的动作顿住,他看着她眼神里面明显带上了情绪。
混合着心疼、无奈的复杂情感。
“殷明玥,”他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在你眼里,我沈聿就是这么一个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人?”
殷明玥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钱的事,你不用管。”他别开脸,不再看她,语气缓和了些,“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或者,不还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