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边境的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大家都很累，但没人敢睡得太死。
糯糯傍晚那阵哭闹，把所有人都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姜晨的帐篷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糯糯已经累得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
她的小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小嘴里时不时嘟囔着什么。
姜晨没敢睡，一直守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给她擦汗。
直播并没有关。
这档综艺主打的就是“24小时不间断”，现在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万，所有人都在陪着这对兄妹熬夜。
【糯糯好可怜，做噩梦了吧？】
【换我我也怕啊，听说这地方以前打过仗。】
【姜晨哥哥好温柔啊，真的转性了。】
就在这时。
滋滋……滋滋……
放在帐篷角落里的收音设备，突然发出了一阵电流的杂音。
姜晨皱眉，看了一眼设备。
难道是坏了？
他刚想起身去检查一下，那杂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刺耳的电流声，而是一种……很低沉、很整齐的旋律。
像是有很多人，压着嗓子，在哼歌。
“这是什么声音？”姜晨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向帐篷外，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但是收音设备里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流行歌，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曲子。
那是一种很有节奏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调子。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像是合唱！】
【大晚上的谁在深山老林里大合唱啊？这也太吓人了！】
【高能预警！高能预警！】
【等等……这调子怎么有点耳熟？】
姜晨也听出来了。
虽然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时空传来的，但他听得懂那个旋律！
那是军歌！
“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一二三四……”
声音粗犷，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有的跑调，有的破音，甚至还能听到咳嗽声和喘息声。
但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却有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
这不是鬼叫。
这是军魂在唱歌！
床上的糯糯突然动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却没有醒过来，眼神空洞洞的，像是还在梦里。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僵硬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丫下了地。
“糯糯！”姜晨吓了一跳，想去拉她。
但糯糯力气大得出奇，直接甩开了姜晨的手。
她像个小梦游者一样，直勾勾地往帐篷外面走。
“糯糯你去哪！”
姜晨鞋都顾不上穿，抓起摄像机就跟了出去。
帐篷外，月光惨白。
糯糯一直走到那块界碑前面，才停下来。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突然站得笔直。
然后，她慢慢地举起那只缠着纱布的小右手。
用一个极其稚嫩、却又极其标准的姿势。
敬了一个礼。
“叔叔们说……”
糯糯开口了，声音不是她平时的音，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像是复述别人的话：
“别怕……我们在……”
“只要我们还在……鬼子就过不来……”
“这就是我们的界碑……这就是我们的家……”
那一刻。
风停了。
收音设备里的歌声却陡然拔高，变成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
直播间的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瞬间黑屏。
那是信号被某种强大的磁场扰中断了。
但在黑屏的前一秒，无数观众发誓，他们看到糯糯身后的黑暗里，亮起了无数双绿色的眼睛。
那是狼吗？
不。
那是无数个半透明的身影，手里端着枪，正如铜墙铁壁一般，挡在糯糯的身前，挡在祖国的国门之前！
【全网泪崩！】
【这就是铁血军魂吗？死都不退一步！】
【糯糯没撒谎！他们真的还在！】
【国家队呢？秦萧处长呢？快来接人啊！这孩子真是国宝啊！】
而在现场。
姜晨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冲过去，一把将摇摇欲坠的糯糯紧紧抱在怀里。
“糯糯不怕……哥哥在……叔叔们都在……”
“咱们回家……哥哥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