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岗?”
姜晨愣住了。
他顺着糯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是一处悬崖边,只有一块刻着“中国”两个红字的界碑,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夕阳如血,洒在界碑上,透着一股苍凉的悲壮。
除了几个负责警戒的现役武警战士,哪里还有别人?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这一幕弄得心里毛毛的。
【糯糯又看见了?】
【别吓我啊,这大晚上的。】
【排队换岗?你是说……那些牺牲的边防战士还在执勤?】
【前面说的那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致敬!不管是不是真的,对着界碑致敬总是没错的!】
“糯糯,你说清楚点,有多少人?”姜晨压低了声音,抱着糯糯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糯糯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好多……数不清……”
她伸出缠着纱布的小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那个叔叔没有腿,他是飘着的。”
“那个伯伯手里拿着大刀,衣服跟电视里的不一样。”
“还有那个……那个小哥哥好年轻啊,他脸上有个洞,在流血,但他还在笑。”
糯糯一边说,一边吸着鼻子。
“哥哥,他们不冷吗?他们的衣服好薄啊,全是洞。”
姜晨听得喉咙发紧。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真的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那不是阴森的冷,而是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突然从山谷里吹来。
呼——!
风声很大,像是野兽的咆哮。
节目组的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好几个工作人员的帽子都被吹飞了。
“这鬼天气!”导演骂了一句,“赶紧扎营!天黑了这山里可不好走!”
嘉宾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搭帐篷。
姜晨把糯糯放在一个避风的大石头后面,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你乖乖坐这儿,哥哥去搭帐篷,一会儿给你煮面吃。”
“嗯。”糯糯乖巧地点头。
她缩在宽大的冲锋衣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她看着那些“人”。
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人”并没有被吹散。
相反,那个没有腿的叔叔,似乎还往前飘了一点,挡在了一个正在搭帐篷的年轻工作人员身后,像是想帮他挡风。
虽然风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但他还是努力地张开双臂。
糯糯看懂了。
那个叔叔是在保护大家。
突然。
糯糯听到了声音。
起初很小,像是蚊子叫。
慢慢地,声音大了起来。
那是很多很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嘿……哟……”
“嘿……哟……”
糯糯歪了歪头,仔细去听。
她听到那个拿大刀的伯伯在喊:“兄弟们!顶住!不能让鬼子上来!”
她听到那个脸上有洞的小哥哥在哭:“娘……我想吃饺子……”
她听到更多的人在喊:“寸土不让!寸土不让!”
糯糯的小脸吓得煞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太吵了。
太悲伤了。
那种浓烈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积攒下来的执念和牺牲,像海啸一样向她这个四岁的小身板压过来。
“呜呜……”
糯糯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耳朵哭出了声。
“哥哥……好吵……糯糯头疼……”
正在钉地钉的姜晨吓了一跳,扔下锤子就跑过来。
“怎么了?哪里疼?”
糯糯扑进姜晨怀里,大哭道:
“叔叔们在喊……他们在喊疼……在喊饿……”
“哥哥,这里死过好多好多人……他们都回不去家了……”
这一声哭喊,通过姜晨衣领上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
也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正在忙碌的众人动作齐齐一僵。
风,似乎更大了。
那种呜咽的风声,听起来真的像是无数人在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