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深处，一片死寂。
叶三千独自穿行在这片紫黑色的世界里，周围是扭曲的树木、风化的岩石、以及一尊尊姿态各异的石像。
有飞鸟的石像。
有走兽的石像。
有山猴的石像。
它们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展翅欲飞，有的张口嘶吼，有的蜷缩成团。但所有的石像，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叶三千从它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灵力值：210】
【侵蚀抵抗强度：43%】
【警告：持续暴露于高浓度雾气中，灵体稳定性正在下降】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不断响起，但叶三千充耳不闻。
他只是往前走，往雾气最浓的方向走。
那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呼唤着他。
不，不是呼唤。
是共鸣。
和他体内那股同源的力量，在共鸣。
——
水帘洞前。
牛魔王踉踉跄跄地跑回来，浑身是血——那不是他的血，是他一路抱着那些受伤的村民和山猴时，沾上的血。
“孙……孙悟空！”
他冲到洞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孙悟空正在组织山猴们安置逃上来的村民，听到声音，立刻跑过来。
“牛头人！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先生呢？”
牛魔王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
“仙君他……他一个人冲进雾里了……”
孙悟空愣住了。
“什么？”
“他说……要去把那个东西找出来……”牛魔王低下头，“俺拦不住……”
孙悟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转身就往山下冲。
“站住！”
牛魔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拽了个跟头。
“你什么？！”
“俺去救先生！”孙悟空爬起来，眼睛通红，“那雾里那么危险，先生一个人怎么行！”
“你去送死吗？！”牛魔王吼道，“那雾连仙君都撑不了多久，你进去能什么？！”
“那俺也不能看着先生去送死！”
孙悟空挣开他的手，又要往下冲。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从雾气中冲出，落在水帘洞前的空地上。
是叶三千。
但他现在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灵体状态，而是真正的、像要消散的透明。他的皮肤、他的衣袍、他的眉眼，都像褪色的水墨画一样，正在一点点变淡。
“先生！”
孙悟空冲过去，伸手想扶他，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愣住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叶三千。
“先生……你……”
叶三千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没事。”他说，“只是消耗有点大。”
【当前凝聚度：47%】
【较之前下降53%】
【灵力值：0】
【状态：严重透支，灵体濒临崩溃】
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但叶三千没有理会。
他只是看着孙悟空，看着牛魔王，看着那些挤在洞口、瑟瑟发抖的村民和山猴们。
“先生！”孙悟空又试了一次，手还是穿过了叶三千的身体，“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雾里有碎片的力量。”叶三千平静地说，“我用本体去吸收它，才能阻止它扩散。”
“吸收？”孙悟空愣住了，“那你的身体……”
“会消散一部分。”叶三千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没关系，过段时间就能恢复。”
他说得轻松，但孙悟空不傻。
他看到了叶三千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看到了他眼中隐藏的疲惫，看到了他身后那片正在缓缓退却的雾气——
雾气在退。
因为先生用自己，堵住了那个缺口。
“先生……”
孙悟空的声音在发抖。
叶三千抬手想拍拍他的头，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他愣了愣，然后笑着收回手。
“行了，别一副要哭的样子。”他说，“快去帮忙安置那些人，我休息一下就好。”
说完，他转身朝洞里走去。
走了两步，身体晃了晃。
孙悟空想扶他，手再次穿过。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三千踉跄着走进洞内，消失在黑暗中。
——
这一夜，没有人能睡着。
雾气在缓缓退却，但那些变成石像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村民们挤在洞内，默默流泪。
山猴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牛魔王坐在洞口，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孙悟空蹲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洞内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他在等先生出来。
但先生没有出来。
一刻钟。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孙悟空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往洞里走去。
洞内很黑，但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他顺着石壁往前走，一直走到最深处。
那里，叶三千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
他的身体，比之前更透明了。
几乎能看到身后的石壁。
孙悟空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叶三千睁开了眼。
“怎么进来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孙悟空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你骗俺……”
叶三千愣了愣：“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休息一下就好！”孙悟空指着他的身体，“可你越来越透明了！你本没好！你还在变淡！”
叶三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被发现了啊。”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扶住石壁才站稳。
“确实有点麻烦。”他说，“那碎片的力量比我预想的强，吸收它需要付出点代价。”
“什么代价？”
叶三千没有回答。
但孙悟空已经从系统提示中看到了答案。
【当前凝聚度：32%】
【预计完全消散时间：72小时】
【建议：尽快寻找新的信仰之力来源，否则灵体将彻底消散】
72小时。
三天。
孙悟空看着那行提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三天后，先生就会消失？
永远消失？
“不……”
他喃喃道，然后——
“不！！！”
他猛地转身，冲出洞外。
——
“金箍棒！”
孙悟空大喝一声，那神铁瞬间变大，被他握在手中。
他举起棒子，朝着一块仙石碎片——一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石头碎片——狠狠砸去。
“孙悟空！”
牛魔王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你疯了？！”
“放开俺！”孙悟空眼睛血红，“俺要把这些破石头全砸了！什么仙石！什么碎片！都是这东西害的！没有它们，先生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挣开牛魔王，又要往上冲。
就在这时——
一道银光闪过。
叶三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抬手——虽然手是透明的——轻轻按在他肩上。
“住手。”
孙悟空愣住了。
他看着叶三千，看着那双温和的眼睛，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先生……”
他抱着头，浑身颤抖。
“俺没用……俺保护不了你……俺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变淡……俺……”
叶三千蹲下身，看着他。
虽然手穿过了他的身体，虽然碰不到他，但叶三千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孙悟空。”
“俺在……”
“抬头。”
孙悟空抬起头，泪流满面。
叶三千看着他，忽然笑了。
“哭什么？我又没死。”
“可你……”
“还有三天。”叶三千打断他，“三天时间，够做很多事了。”
孙悟空愣住了。
“三天？”
“对。”叶三千点点头，“三天内，只要我能找到新的信仰之力来源，就能恢复。”
他顿了顿，望向洞外。
“那些村民，那些山猴，还有你——你们不是都信我吗？”
“只要你们信我，我就不会消失。”
孙悟空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光芒。
“先生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们。”叶三千看着他的眼睛，“需要你们相信我，需要你们的信仰之力。”
他伸出手——虽然手是透明的，但孙悟空还是看到了那个动作。
“你愿意帮我吗？”
孙悟空愣了三秒。
然后，他用力点头。
“愿意！”
“俺愿意！”
他站起身，抹了把眼泪，冲洞外喊道：
“牛头人！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小灰！让山猴们都！”
“还有那些村民！告诉他们——先生需要他们！”
牛魔王愣了愣，然后咧嘴一笑。
“好嘞！”
他转身冲出洞外，扯开嗓子大喊：
“都过来！都过来！仙君需要你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起身，朝洞内涌去。
山猴们叽叽喳喳地叫着，跟在后面。
不多时，洞内挤满了人。
叶三千站在最里面，看着那些仰望他的目光，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有的刚刚失去了亲人，有的刚刚经历了生死，有的到现在还在发抖。
但此刻，他们都在看着他。
眼神中，有信任，有期盼，有——
信仰。
“仙人！”一个老者颤巍巍地开口，“您救了我们，现在轮到我们救您了！您说，要我们做什么？”
叶三千看着他，又看看那些同样期待的目光，忽然笑了。
“什么都不用做。”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微弱的光芒。
“只要你们信我，就够了。”
那光芒缓缓升起，悬浮在洞顶，照亮了每一张脸。
村民们愣愣地看着那光芒，然后——
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仙君！”
“仙君一定要好起来！”
“我们信你！”
无数道微弱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汇聚到叶三千体内。
那些光芒很微弱，单独一道几乎看不见。
但汇在一起，却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信仰值+1】
【信仰值+1】
【信仰值+1】
【信仰值+1】
……
系统提示疯狂刷屏，叶三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是高兴的。
“先生……”
他喃喃道，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俺就知道，你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