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望向洞外的天空。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不是傍晚那种渐变的暗，而是一种诡异的、突如其来的黑暗——像有人拿了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天空遮住了。
“不对劲。”
叶三千身形一闪，冲到洞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紫黑色的雾气，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之前那种从山林深处弥漫出来的雾气，而是从天上、从地下、从每一个角落同时涌出的雾气。它们像活物一样翻涌、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草木枯萎，山石风化，就连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的古树，在雾气的侵蚀下也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这……这是……”
牛魔王踉跄着走到洞口，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
“是那东西！”他颤声道，“是那块碎片！它失控了！”
叶三千心中一震。
碎片失控？
他猛地想起之前系统提示的那句话——“幽冥碎片能量，正在扩散”。
当时他只以为是普通的侵蚀，没想到——
竟然会是这样。
【警告！警告！】
【检测到幽冥碎片能量大规模爆发！】
【源头：花果山地下阴脉】
【扩散速度：极快】
【预计覆盖范围：整个花果山及周边百里】
【危害等级：★★★★☆】
叶三千看着那行提示，手心渗出冷汗。
整个花果山？周边百里？
那得死多少人？
“孙悟空！”
“在！”
“去通知所有村民和山猴，让他们往山顶跑！越快越好！”
孙悟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叶三千转向牛魔王。
“你还能动吗？”
牛魔王咬咬牙，站起身。
“能！”
“跟我来！”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雾气最浓的方向冲去。
——
越靠近雾气中心，空气越是阴冷。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你的灵魂。
牛魔王的脸色越来越白，脚步也越来越踉跄。他体内的黑气虽然已经被净化了大半，但残余的影响还在，此刻被雾气一激，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仙君……”他喘着粗气，“俺……俺快撑不住了……”
叶三千一把扶住他，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
“撑住！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叶三千心中一惊，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那是山脚下的村庄。
曾经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小村庄，此刻已经被雾气完全吞没。
那些他熟悉的茅草屋，那些他见过的村民，那些前几天还跪在地上喊他“仙石真君”的人们——
此刻都变成了石像。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石像。
他们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人张着嘴，像是在呼喊；有人抱着头，像是在躲避；有人跪在地上，像是在祈祷。
但所有的石像，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就像——
就像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
叶三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牛魔王追上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这……这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叶三千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石像，双手握得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
【检测到雾中有生命迹象！】
叶三千心中一震，灵目术全力发动。
雾气在他眼中变得透明，他看到了——
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男孩，缩在一间茅草屋的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他的身上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正在缓缓消散，显然撑不了多久。
那金光的气息，叶三千很熟悉。
是他之前给村民们留下的一道符——用信仰之力凝聚的，能抵御一次致命攻击。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还有人活着！”
叶三千二话不说，冲进雾气。
一进入雾气范围，他就感觉到了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那气息比之前浓烈十倍不止，像无数只手，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身体，试图钻进他的灵魂。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灵魂侵蚀】
【自动运转护体灵力】
【侵蚀抵抗中……】
【当前抵抗强度：72%……65%……58%……】
叶三千咬紧牙关，顶着雾气的侵蚀，拼命往前冲。
终于，他冲到了那间茅草屋前。
那个男孩看到他，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仙人！仙人救我！”
叶三千一把抱起他，转身就往外冲。
冲出雾气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阴冷的气息终于消散。
但他怀里的男孩，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叶三千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男孩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淡淡的石灰色。
那石灰色从脚底开始蔓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膝盖、大腿、腰腹、口……
“不……”
叶三千将手按在男孩身上，灵力疯狂地涌入。
【检测到石化状态】
【石化程度：67%】
【是否尝试逆转？】
“是！”
【逆转中……】
【警告：石化程度过高，逆转成功率仅12%】
【灵力消耗速度：极快】
叶三千咬紧牙关，灵力不要钱似的往男孩体内输送。
石化的蔓延速度慢了下来，但并没有停止。
膝盖以上，大腿以下——石化。
大腿以上，腰腹以下——石化。
腰腹以上，口以下——石化。
叶三千眼睁睁看着那石灰色一点点往上爬，爬过男孩的口，爬过他的脖子，爬过他的下巴——
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男孩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仙人……”
他张开嘴，发出细微的声音。
“我娘说……仙人会我们的……”
“我……我好像……看到我娘了……”
话音刚落，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石灰色爬上他的脸，爬过他的鼻梁，爬过他的眉眼——
最后，将他整个人完全覆盖。
一尊小小的石像，静静地躺在叶三千怀里。
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叶三千抱着那尊石像，一动不动。
牛魔王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
叶三千轻轻放下那尊石像，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牛魔王注意到——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仙君……”
叶三千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还在扩散的雾气。
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更多的石像。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趴着。
姿态各异，神情各异。
但有一点相同——
他们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叶三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牛魔王。”
“在……”
“你回山顶去，和孙悟空一起，把所有人集中到水帘洞。”
牛魔王愣了愣：“那仙君你呢？”
叶三千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雾气，一字一句道：
“我去把那个东西，找出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冲进雾气深处。
牛魔王伸手想拦，却拦了个空。
“仙君！”
他的喊声淹没在雾气的翻涌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