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轮比试结束,半个时辰后,暮色初临。演武场周围已亮起熊熊火把与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灵石灯,将中央主擂台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夜色,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益凝重的肃之气。终轮对决,是年比的巅峰之战,所有慕家子弟、执事、甚至一些旁系长老都聚集于此,屏息以待。
中央主擂台由整块青钢岩铺就,坚固无比,历经百年家族比试而毫发无损,是年比决赛的圣地。此刻,擂台四周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水般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两侧那两道身影上——慕凌曦与慕婉清。
慕婉清已换上一身素白衣裙,纤尘不染,如同刚从云端降落。乌发如瀑,只用一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她小脸愈发苍白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手中握着一柄装饰精美的细剑,剑身微颤,仿佛不胜娇弱,泪光在眼眶中打转,泫然欲泣。好一朵精心培育、在暮色中摇曳生姿的白莲花,楚楚可怜,令人心折。
慕凌曦则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在火把与灵石灯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朴素。她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如同看着与自己无关的戏剧。袖中双手自然垂落,指尖微凉。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从四面八方刺来——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更有来自高台之上那冰冷刺骨的敌意。左脸被药泥遮掩的暗金龙纹,在肌肤下隐隐发烫,如同即将喷薄而出的熔岩。
"终轮,慕凌曦,对慕婉清。"裁判是一位须发皆白、筑基后期的家族长老,德高望重,声音洪亮如钟,回荡在演武场上空,"比试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残同族。开始!"
慕婉清却未立刻动手,反而盈盈一福,对着慕凌曦深深一拜,姿态优雅至极。她抬起头,眼圈泛红,紧咬着下唇,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如同受惊的小鹿:"曦妹妹...不,凌曦族姐。"她刻意改了称呼,显得亲近,"此前种种,是婉清年幼无知,听信谗言,多有得罪...还请族姐念在姐妹一场,手足之情,手下留情..."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青钢岩擂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立刻博得了台下不少不明真相、尤其是年轻男弟子的同情与赞叹。
"婉清小姐真是善良大度..."
"都是慕家姐妹,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慕凌曦也太狠了些,连妹妹都不放过..."
窃窃私语声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蔓延。
慕凌曦看着慕婉清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不动声色。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清冽如同冰泉直接穿透嘈杂的传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她丹田有异,灵力虚浮,似有外物强行支撑。切莫心软,此女擅毒。"
是姝伊!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慕凌曦心中一凛,如同在寒冬中饮下一口暖流。她同样以筑基期方能勉强施展的微弱神念,在脑海中回应,声音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平静而坚定:"放心。"
简短两字,却传递了绝对的信任与决心。她抬眼,目光穿过汹涌的人,精准地捕捉到人群边缘那道冰蓝色的眼眸。姝伊依旧隐在阴影中,面覆轻纱,但那双眼睛如同融化的极地冰川,清晰地映照出慕凌曦的身影,以及她眼中的那一份了然与支持。
慕凌曦不再废话,抱拳道:"请。"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却不是强攻,而是施展《逆天灵经》中的"云龙九折",身形如同鬼魅般绕着慕婉清游走,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带起细微的气流扰动,拂动地面微尘。
慕婉清似乎被她突然爆发的速度惊到了,慌忙举剑招架。她的剑法看似凌厉,实则破绽百出,招式间灵力运转不畅,完全不像一个练气六层(她对外显示的修为)应有的水准,反而像一个被强行拔苗助长、基不稳的初学者。
慕凌曦一边游走,一边悄然将一丝极其精纯、充满生机的青色木灵力,如同最细最柔韧的藤蔓,贴着冰冷的青钢岩地面,无声无息地、如同呼吸般自然地蔓延向慕婉清的脚下。
木主生机,亦主感知与探查。她将木灵力那独特的、能感知生命气息与异常变化的特性催动到极致。
当那丝如同活物般的木灵力触碰到慕婉清脚边时,慕凌曦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与慕婉清自身水木灵力格格不入的阴寒、腥甜气息——是毒!而且不是凡品,是品阶不低的剧毒!
她控着木灵力如同最灵巧的触角,小心翼翼地避开慕婉清自身灵力形成的、虽然虚浮却依然存在的防御屏障,如同穿行在荆棘丛中,向其丹田气海深处探去。
"看"到了!
在慕婉清丹田气海深处,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血色纹路的丹药,正如同一个活物般缓缓旋转、搏动。它散发出阴寒刺骨的毒力,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强行支撑并催化着慕婉清的灵力,使其在表面显得"强大",实则内里虚浮不堪,如同建在流沙上的高楼!更可怕的是,这股阴寒毒力如同跗骨之蛆,正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她的经脉基!
毒丹!而且是那种以透支未来潜力、永久损伤修炼基为代价,换取短期内实力暴涨的邪门毒丹!慕婉清为了这场比试,为了击败自己,竟然对自己如此狠毒?还是说,这毒丹本就是三长老慕洪等人给她,用于在关键时刻"失手"重创甚至毒自己的工具?这个发现,让慕凌曦心中意更盛,但面上却愈发平静。
探查完毕,慕凌曦身形骤停,如同鬼魅般回到原位,与慕婉清隔着数丈相对而立。她冷冷地看着慕婉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如同洪钟,穿透了所有议论声,传遍整个演武场:
"婉清族妹,你气息虚浮,灵力运转滞涩,丹田处有阴寒异气盘踞,可是身体不适?不如就此罢手,请族中医师看看,莫要伤了基,得不偿失。"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
慕婉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如同见了鬼一般。她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颤:"不...不用了,族姐说笑了,我只是...只是有些紧张,发挥失常而已..."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细剑的手指用力攥紧,骨节泛白,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台下,一些眼力高明、修为稍高的长老和执事,也察觉到了慕婉清灵力虚浮、气息紊乱的异常,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慕婉清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慕凌曦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盯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她丹田深处那枚正在搏动的毒丹,以及她眼中那深藏的怨毒与恐惧。高台上,三长老慕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族长慕霄则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姐妹对决,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凶险复杂。慕婉清的"白莲"面具,在慕凌曦犀利的言辞下,已经出现了一丝不容忽视的裂痕。
慕凌曦不再等待,不再给慕婉清任何喘息和表演的机会。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开始凝聚起三色灵力——赤红的火、青木的生机、银白的金芒,如同三道微型漩涡,在她掌心缓缓旋转、融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族妹,小心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而她的目标,不仅仅是击败慕婉清,更是要当众,撕下她精心编织的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