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时,阳光已有些灼热,如同无数细小的金针,刺穿着慕家演武场的每一寸空气。次轮比试正式开始,第三号擂台的位置居中,周围围观的子弟比首轮更多,议论声也更为嘈杂。慕凌曦站在擂台上,对面是她今天的对手——一名叫做慕峰的旁系子弟。
慕峰约莫二十岁上下,身形中等,练气七层的修为在旁系中已算不错。他手持一对精钢短戟,戟身乌黑,刃口锋利,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然而,慕凌曦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的气息有些不对劲——练气七层应有的凝练感不足,反而带着一种虚浮的躁动,如同强行被吹起的气球,随时可能爆裂。更让慕凌曦警惕的是,慕峰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时偷瞄着台下的某个方向(她隐约看到是慕婉清所在的位置),神情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狠厉,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饿狼。
慕凌曦平静站立,宽大的粗布衣袖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遮掩着她紧握的拳头。她悄然运转着刚刚突破筑基、尚在适应期的三色液态灵力,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雷达,笼罩着整个擂台和周围区域。次轮对手修为更高,且眼神不正,她已将警惕提到最高点。
"第三台,慕凌曦对慕峰——开始!"裁判是一位年长的执事,声音洪亮。
慕峰低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双戟一错,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慕凌曦!他的招式看似凌厉,双戟翻飞,寒光闪烁,但慕凌曦凭借筑基期远超练气的感知力,立刻察觉到其中暗藏的凶险——章法看似凌厉,实则混乱,破绽百出。然而,几招过后,慕凌曦心中警铃大作!
慕峰的攻势,表面上是针对她的要害,但真正的招,却隐藏在几次阴险的撩、扫之中。戟刃总是有意无意地划向她四肢关节、丹田气海,以及后颈脊柱这些人体最脆弱、一旦受创极易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修为尽废的要害部位!这绝非正常比试,而是奔着废人而来!
慕凌曦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刀。她想起抽签时的猫腻,想起慕婉清那得意的眼神,想起阁楼内守旧派"压其锋芒"的议论。果然,他们按捺不住了。
慕凌曦没有立刻爆发筑基期的实力,而是装作灵力不济、身法滞涩的样子,在慕峰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险象环生",连连后退,衣衫被戟风带起,仿佛随时会被刺穿。她巧妙地避开要害,同时装作灵力耗尽、难以支撑的样子。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幸灾乐祸的议论:
"看吧,刚才第一轮肯定是侥幸!"
"练气四层怎么可能打得过练气七层?"
"这慕凌曦,怕是装病装出来的废物!"
"快结束了,估计要被废掉一只手!"
坐在台下不远处的慕婉清,手中把玩着一方素白的丝帕,看似悠闲,但那双美丽的眼睛却紧紧锁定擂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得意的弧度。见慕凌曦"节节败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慕峰见状,眼中凶光更盛,以为胜券在握,攻势越发狠辣急躁,双戟翻飞如同毒蛇吐信,招招致命,破绽也暴露得更加明显。他急于求成,反而给了慕凌曦最好的机会。
就在慕峰一招"双龙出海",双戟如同两条毒龙,分刺慕凌曦左右肩胛,企图直接废掉她双臂的瞬间!慕凌曦动了!
她不再掩饰!筑基期的灵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一股精纯厚重、远超练气期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她的身形快得如同鬼魅,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慕峰侧后方!同时,她双手虚合于前,左手赤红的液态火灵力如同熔岩般炽热,右手银白的液态金灵力如同精钢般锋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压缩、融合!
"嗡——"
空气发出细微的震颤。一个巴掌大小、青红白三色交织、边缘跳跃着细碎电芒的莲花虚影,在她掌心骤然成型!莲花中心是炽热的赤红,象征木生火;花瓣边缘是跳跃的青色,代表木的生机与坚韧;而最外层,则包裹着一层薄薄却锋锐无比的银白色金芒,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这正是她结合《逆天灵经》与自身三色灵力特性,在筑基后灵质蜕变的基础上,刚刚领悟的招雏形——雷火青莲!(木生火,火蕴雷,金为锋)
虽只是雏形,极不稳定,三色灵力的融合还不够完美,狂暴的毁灭之力在内部翻腾,随时可能失控反噬,但那蕴含的恐怖威压,已让近在咫尺的慕峰骇然变色!他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焚尽万物的热浪和刺骨的锋锐!
"去!"慕凌曦低喝,眼神冰冷如冰。她深知这莲影威力太大,直接推向慕峰身体会直接人,不符合比试规则(虽然对方已不配)。她精准地将这不稳定的莲影,印向慕峰右手手腕——他持戟发力的关键!
"轰!"
迷你莲影接触手腕的瞬间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爆鸣和刺目的三色光华!狂暴的雷火金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和火焰,瞬间侵蚀、炸裂!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慕峰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如同猪般的惨叫,右手腕骨瞬间被狂暴的雷火金之力炸得粉碎性骨折!焦黑的皮肤下,骨头扭曲变形,呈现出不自然的惨白。他手中的精钢短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擂台上。慕峰抱着扭曲变形、焦黑一片的右腕,痛得满地打滚,冷汗和泪水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而震撼的一幕惊呆了!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慕峰,下一秒就变成了抱着断腕哀嚎的废人!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那个被他们视为"废物"的慕凌曦!
裁判迅速上前,检查慕峰的伤势,脸色凝重如铁。这伤势,没有数月的精心调养和上等接骨续筋丹药,这只右手基本就废了,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慕凌曦冷冷地看着地上惨叫的慕峰,目光如刀,扫过台下脸色瞬间惨白、手中丝帕被绞得几乎要断裂、眼中充满惊怒交加的慕婉清。她没有多言,而是走到那柄落地的精钢短戟旁,弯腰捡起。
戟身入手沉重,锻造精良,但慕凌曦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落在了戟柄末端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内——那里,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呈暗紫色的金属徽记。徽记的图案,是一柄交叉的铁锤与锁链——正是慕家守旧派长老(以三长老慕洪为首)一系的私密徽记!通常只出现在他们核心成员的私人物品或下达重要指令的信物上!这枚徽记,如同烙铁般烫在慕凌曦眼中。
果然如此!慕凌曦心中冷笑。她假装仔细查看武器,实则用指尖一抹,悄无声息地将那枚徽记抠了下来,握在手心。金属徽记冰凉坚硬,带着守旧派那冷酷的意志。然后,她将短戟递给裁判,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弟子一时收手不及,误伤同族,甘愿受罚。只是此戟...似乎并非凡品,柄末有异。"
裁判接过短戟,目光锐利地扫过戟柄末端那个明显的镶嵌痕迹(徽记已被取下,留下了清晰的凹痕),眼神顿时一凝,深深看了慕凌曦一眼,又瞥向台下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如毒蛇的三长老慕洪方向。这位执事显然不是糊涂人,其中蹊跷,已不言而喻。
"此事,赛后自有公论。你先下去休息。"裁判沉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两名家族护卫立刻上前,将痛得几乎昏厥的慕峰抬下场去医治。
慕凌曦微微躬身,行礼下台。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聚焦在她背上——震惊、恐惧、探究、还有来自高处观礼台那愈发冰冷刺骨的敌意,如同实质的寒冰。
回到休息区,慕凌曦找了个角落坐下,摊开手心。那枚暗紫色的铁锤锁链徽记,静静躺在掌心,冰凉坚硬,如同守旧派那冷酷无情的意志。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徽记上精细的纹路,心中一片冰凉。
她将徽记小心地收入一个特制的、带有隔绝气息的小袋中,贴身收好。这是证据,铁证如山!证明守旧派不仅纵抽签,更直接指使子弟在比试中下毒手,企图废掉她!
"慕婉清,三长老..."慕凌曦眼神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既然你们不择手段,那就别怪我,把事情闹大。"她抬头,目光如刀,望向高处的观礼台。族长慕霄正与几位长老说着什么,而三长老慕洪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接下来的比试,恐怕会更加凶险,甚至可能直接针对她的生命。但她已无所畏惧。筑基修为带来的力量,三色液态灵力的精纯,雷火青莲雏形的威力,贴身收藏的玄铁令,还有这枚足以扳倒守旧派的徽记...
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只能隐忍苟活的孤女。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