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瘴深鬼哭嚎,夜半谁人动刀。
一丸炸醒迷离梦,方知前路是血槽。
2026年3月20,凌晨两点
鬼见愁峡谷里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淡紫色的瘴气从地缝里渗出,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流淌,缠绕在帐篷、睡袋、熄灭的篝火余烬上。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连手电的光都穿不透那层黏稠的紫雾。
林凡戴着防毒面具,盘腿坐在帐篷里,没睡。
丹种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内而外净化着吸入的空气——防毒面具只能过滤毒气,但过滤不了瘴气里那丝阴冷的、扰乱心神的“瘴煞”。苏红说,长期吸入会做噩梦,产生幻觉,最后发疯。
林凡不怕。他的丹种经过怨煞黑液和天雷淬炼,对这种负面能量有天然的抵抗力。
但他能感觉到,帐篷外,那些猎妖队员的呼吸,正在变得粗重、混乱。
守夜的是雷刚队里的两个人,一个叫阿彪,一个叫瘦猴。阿彪是力量型,炼气中期,瘦猴是速度型,也炼气中期。两人抱着枪,坐在营地边缘的岩石上,眼睛死死盯着浓雾深处,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彪哥,你听见没?”瘦猴突然开口,声音发颤。
“听见什么?”阿彪没好气。
“有人在哭……是个女人……”瘦猴指着浓雾,“在那边,你听……”
阿彪侧耳听了听,脸色变了。
浓雾深处,确实有隐约的哭泣声,很轻,很细,像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又像是……女人在啜泣。
“妈的,这鬼地方,”阿彪啐了一口,握紧枪,“队长说过,鬼见愁晚上会有‘鬼哭’,是瘴气引起的幻觉,别当真。”
“可……可那声音越来越近了……”瘦猴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哭声确实在靠近。
从模糊,到清晰,从远处,到近前。
像有个女人,在浓雾里,一步步朝营地走来。
“谁?!”阿彪举枪,打开保险,“出来!”
哭声停了。
但浓雾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很瘦,穿着破烂的、分辨不出颜色的衣服,头发很长,遮着脸,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
人影站在浓雾边缘,离营地不到十米。
“是人是鬼?!”阿彪大吼,但声音有点抖。
人影不答,只是哭。
瘦猴脸色惨白,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彪哥,我听说……鬼见愁里,以前有个采药女,被山贼糟蹋了,吊死在峡谷里,怨气不散,晚上就会出来哭……”
“闭嘴!”阿彪骂了一句,但握枪的手在抖。
这时,人影动了。
它抬起头,长发分开,露出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腐烂的、没有眼睛的脸。眼眶是两个黑洞,里面爬满了蛆虫。嘴巴咧开,露出黑色的、残缺的牙齿。
“啊——!!!”
瘦猴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回来!那是幻觉!”阿彪大喊,但瘦猴已经疯了似的冲进浓雾,消失不见。
阿彪咬牙,对着人影开了一枪!
砰!
穿过人影,打在后面的岩壁上,溅起火星。
人影没动,还在哭,但哭声变了,从女人的啜泣,变成尖锐的、像指甲刮玻璃的怪笑。
然后,它朝阿彪扑来!
阿彪想开枪,但身体像被冻住了,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那张腐烂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
一颗赤红色的火球,从侧面飞来,砸在人影口,炸开!
火光吞没了人影,人影在火焰中扭曲、尖叫,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浓雾里。
阿彪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看向火球飞来的方向。
林凡站在帐篷外,手里捏着一颗还在冒烟的爆炎丹,眼神冷静。
“谢……谢谢……”阿彪声音嘶哑。
“是‘瘴鬼’,”林凡走过来,用观气法扫视四周,“瘴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会凝聚出有形的幻影,带着致幻的毒性。它不是鬼,但比鬼更麻烦——它会吸收活人的恐惧,越来越强。”
阿彪挣扎着站起来,脸色难看:“我兄弟……”
“去找,”林凡说,“但小心,雾里有东西。”
两人戴上夜视仪,冲进浓雾,朝瘦猴消失的方向追去。
没追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是瘦猴。
两人加快速度,穿过一片乱石堆,看到瘦猴瘫在地上,抱着头,浑身抽搐,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喃喃自语:“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的……不是我……”
“瘦猴!”阿彪冲过去,想拉他。
“别碰他!”林凡喝止,“他被瘴鬼附体了,在幻觉里。强行叫醒,会伤到神魂。”
“那怎么办?”
林凡没说话,走到瘦猴面前,蹲下,伸出右手,按在他额头。
丹种的气息,顺着掌心,注入瘦猴体内。
温暖、纯净、带着生机的气息,像阳光驱散黑暗,迅速净化着瘦猴体内的瘴气和恐惧。
瘦猴的抽搐渐渐停止,眼神恢复清明,看到阿彪和林凡,先是一愣,然后大哭:“彪哥!有鬼!有鬼啊!”
“没事了,”阿彪拍拍他,“是瘴气引起的幻觉,林兄弟救了你。”
瘦猴看向林凡,眼神复杂,但终究说了句“谢谢”。
三人回到营地,其他猎妖队员都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拿着武器围过来。雷刚脸色阴沉,看了眼林凡手里的爆炎丹,没说话。
“队长,刚才……”阿彪想解释。
“我知道了,”雷刚打断他,看向林凡,“你会炼丹?”
“会一点,”林凡说,“爆炎丹,用的。”
“刚才那火球,是爆炎丹?”雷刚眼神闪烁,“威力不小,能把瘴鬼炸散,至少是中品。你一个采药的,有这本事?”
“祖传的手艺,”林凡面不改色,“而已。”
雷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有点本事。今晚多亏你了,这个人情我记着。但接下来,咱们得加快速度,这地方不能久留。”
“为什么?”苏红走过来,问。
“刚才的瘴鬼,只是开胃菜,”雷刚指着浓雾深处,“鬼见愁里的瘴气,越到子时(23:00-1:00)越浓,瘴鬼也越强。而且,我听说……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活死人。”雷刚压低声音,“不是幻觉,是真正死在峡谷里,被瘴气和阴气侵蚀,变成行尸走肉的东西。它们不怕枪,不怕刀,只有用火,或者用至阳的法术,才能死。”
林凡心里一动。陈守真之前也提过“活死人”,但说的是药王谷里的,难道鬼见愁里也有?
“你怎么知道?”苏红问。
雷刚没回答,只是说:“收拾东西,马上走。趁现在瘴气还不太浓,穿过峡谷,到另一头扎营。那儿有个山洞,能挡瘴气。”
猎妖队员们立刻行动,拆帐篷,打包,动作麻利。
林凡和苏红对视一眼,也回帐篷收拾。秦虎和陈守真在远处用传讯符收到消息,回复说会在峡谷另一头接应。
十分钟后,十一人队伍,排成一列纵队,踏入浓雾。
雷刚打头,阿彪第二,林凡和苏红在中间,瘦猴和其他队员殿后。
峡谷里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岩壁上长满湿滑的苔藓,脚下是碎石和积水。浓雾像有生命一样缠绕在腿边,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头灯和手电照明。
走了约半小时,前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是雷刚踩到了什么。
他蹲下,用手电照,脸色一变。
是一具骸骨,穿着破烂的迷彩服,已经腐烂得只剩骨头。但骨头是黑色的,像是中毒死的。旁边散落着一个背包,里面有些工具、粮、还有一本发黑的笔记本。
雷刚捡起笔记本,翻了几页,手电光下,能看到模糊的字迹:
“3月15,进入鬼见愁,瘴气太浓,小王疯了,拿刀砍人,被我们打死了。”
“3月16,老李说看到女人在哭,我们没理,但晚上守夜的大刘失踪了,只找到一只鞋。”
“3月17,食物快没了,瘴气里有东西在跟着我们,看不清是什么,但能听到脚步声。”
“3月18,最后一天。我们看到了光,以为是出口,冲过去,结果是……是陷阱。他们都死了,我也快不行了。别进峡谷,别……”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雷刚合上笔记本,脸色难看。
“是之前的探险队,”阿彪低声说,“看装备,像是半年前的。队长,咱们还往前走吗?”
雷刚没说话,看向前方。
浓雾深处,隐约有光在闪烁,很微弱,但确实是光,像是手电,或是……萤火虫?
“是出口?”瘦猴问。
“不像,”雷刚摇头,“出口在峡谷另一头,至少还有两里路。这光……不对劲。”
但光在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众人看清了。
不是手电,不是萤火虫。
是……眼睛。
十几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在浓雾中漂浮,缓缓靠近。
“是狼群?”阿彪举枪。
“不是狼,”雷刚声音发紧,“狼的眼睛是黄的,这是绿的。而且……你们听。”
众人屏息。
浓雾里,传来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碎石上缓慢行走。脚步声很杂,不止一个。
林凡用神识扫去,脸色一变。
是“活死人”。
七八个,穿着破烂的衣服,有的穿着古代的粗布衣,有的穿着现代的冲锋衣,但都腐烂严重,皮肤蜡黄,眼睛是绿色的,嘴巴咧开,露出黑色的牙齿。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正朝队伍包围过来。
“开火!”雷刚大吼!
猎妖队员们立刻开火,如雨点般射向活死人!
砰砰砰——!
打在活死人身上,溅起黑色的血花,但活死人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它们不怕,或者说,对它们造成的伤害有限。
“打头!打头!”阿彪喊。
几名队员瞄准头部射击,但活死人会本能地护住头,而且它们动作虽然僵硬,但防御意识很强。
“用燃烧弹!”雷刚命令。
两名队员从背包里掏出燃烧瓶,点燃,扔出去!
轰!轰!
火焰在活死人身上炸开,点燃了破烂的衣服,但活死人只是发出嘶哑的吼叫,依然在前进,甚至速度更快了——它们被激怒了。
“不行,烧不死!”阿彪脸色惨白。
林凡和苏红对视一眼。
苏红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绿色的种子,扔在地上,双手结印,低声念诵。
种子迅速发芽,长出藤蔓,像有生命一样缠向最近的两个活死人!藤蔓上长满尖刺,刺入活死人身体,注入麻痹毒素。
活死人动作一滞,但很快挣脱,藤蔓被扯断。
苏红闷哼一声,嘴角渗血——木灵术被破,她受到反噬。
林凡咬牙,掏出爆炎丹,但只剩九颗了,不能全用在这里。
这时,一直沉默的雷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牌,咬破指尖,滴了滴血上去,然后朝活死人群扔去!
木牌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黑色的火焰,像有生命一样,分成几股,钻进最前面三个活死人的七窍!
三个活死人剧烈颤抖,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身体迅速瘪、枯萎,最后化作飞灰!
剩下的活死人似乎被震慑住了,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雷刚脸色惨白,显然消耗很大,他喘着气,看向林凡和苏红:“还藏着掖着?不想死就拿出真本事!”
林凡没说话,双手结印,丹田丹种全力运转,金色的“生气”混合着混沌丹炉的气息,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淡金色的火焰。
“去!”
火焰飞出,落在最近的一个活死人身上。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但活死人像被泼了硫酸一样,身体迅速融化,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渗入地下。
其他活死人见状,竟然后退了。
它们怕这火焰。
林凡也愣了。他刚才只是灵机一动,尝试用丹种“生气”模拟混沌火焰的气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看来,混沌丹炉的气息,对这些阴邪之物,有天生的克制。
苏红和雷刚都看向林凡,眼神震惊。
“你这是什么火?”雷刚问。
“家传的,辟邪用的。”林凡含糊道,没多说。
雷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向队伍:“快走!趁它们怕了,赶紧穿过峡谷!”
众人加速前进,活死人在后面缓缓跟着,但不敢靠近。
又走了约半小时,前方雾气渐淡,隐约能看到出口的光。
是一个山洞的入口,里面透出火光,还有人声。
“到了!”阿彪喜道。
但雷刚脸色更沉了。
因为他听到,山洞里的人声,很耳熟。
是……雇主。
他怎么会在这儿?
众人走出峡谷,来到山洞前。
山洞很大,有篮球场大小,里面生着篝火,坐着十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口绣着一只红色的鸟——玄鸟的标志。
篝火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约莫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正是林凡在监控视频里见过的那个,玄鸟在东海的老大。
“秃鹫”和“竹竿”站在他身后,眼神冰冷。
“雷队长,辛苦了。”西装男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玉髓芝的地图,带来了吗?”
雷刚脸色变幻,最终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张塑封地图,递过去。
西装男接过,看了看,满意点头:“很好。那么,按照约定,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尾款我会打到你们账上。现在,可以走了。”
雷刚没动,看着西装男:“老板,您之前可没说,您亲自来。而且,您带这么多人来,是想……灭口?”
西装男笑了,放下酒杯:“雷队长多心了。我只是觉得,药王谷危险,多带点人,保险。至于灭口……你觉得,我需要吗?”
他身后,那十几个玄鸟成员,同时举起枪,对准雷刚小队。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凡和苏红悄悄后退,想退回峡谷,但身后,那七八个活死人,已经堵住了退路。
前有玄鸟,后有活死人。
绝境。
西装男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笑容更深了:
“林凡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哦,应该说,第一次正式见面。自我介绍一下,玄鸟东海分堂堂主,代号‘血鸦’。你在东海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了我七个手下,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林凡握紧爆炎丹,没说话。
血鸦站起身,走到篝火边,拿起一燃烧的木柴,在手里把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爆炎丹,对吧?威力不错,但对我没用。我是筑基中期,你的爆炎丹,最多伤我皮毛。而且,我这里十五个人,最低也是炼气后期,你扔得过来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不过,我这个人惜才。你身怀上古丹炉,能炼出带生气的丹药,还能引动丹劫,是块好料子。如果你愿意交出丹炉,加入玄鸟,为我炼丹,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收你为徒,传你真正的丹道。”
林凡冷笑:“真正的丹道?用活人炼丹,用怨气炼傀,用灵植献祭鬼门——这就是你说的‘真正的丹道’?”
血鸦眼神一冷:“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是陈守真那老家伙告诉你的?还是苏红那个木灵师?无所谓了,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
他手一扬,木柴扔进篝火,火焰猛地窜高!
“了他们,留下林凡,我要活的丹炉。”
玄鸟成员同时开火!
雷刚大吼:“撤!往峡谷撤!跟他们拼了!”
猎妖队员和玄鸟成员交火,横飞,爆炸声、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林凡被苏红拉着,往峡谷里退。但活死人已经扑了上来!
“滚开!”林凡扔出两颗爆炎丹,炸飞两个活死人,但更多活死人围了上来。
苏红挥舞安魂木手杖,抽飞一个,但另一个从侧面扑来,利爪直取她咽喉!
林凡想救,但来不及了。
眼看苏红就要被抓中——
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一刀斩断那活死人的手臂!
是秦虎!
他来了!
紧接着,陈守真也从浓雾中冲出,手中八卦镜一照,金光射出,笼罩几个活死人,它们动作顿时僵硬。
“走!”陈守真喝道。
四人汇合,边打边退,往峡谷深处撤。
雷刚小队也在且战且退,但伤亡惨重,九个队员,已经倒下四个。
血鸦站在山洞前,看着混乱的战局,笑了笑,对秃鹫说:“去,把林凡抓回来。其他人,都了。”
秃鹫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浓雾中。
林凡四人退到峡谷中段,前方是浓雾,后方是追兵,两侧是岩壁。
“没路了,”苏红喘着气,“秦虎,炸药还有吗?”
“有,但炸塌峡谷,咱们也出不去。”秦虎咬牙。
“炸!”陈守真决然道,“炸塌入口,挡住他们,咱们从另一边找路!”
秦虎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塑胶炸药,贴在岩壁上,设置引爆时间:三十秒。
“走!”
四人转身,往峡谷另一头狂奔。
三十秒,要冲出峡谷。
但没跑出多远,前方浓雾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拦在路中央。
是秃鹫。
他手里握着两把弯刀,刀刃滴着血,眼神像毒蛇。
“跑得掉吗?”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林凡停下脚步,看着秃鹫,又看了眼身后的追兵,和即将爆炸的岩壁。
绝境中的绝境。
但他心里,突然很平静。
丹田里的丹种,疯狂旋转,似乎在渴望什么。
是战斗,是戮,是……突破。
林凡笑了。
他向前一步,挡在三人面前,对秃鹫说:
“你想抓我?可以。”
“但得问问我手里的刀——”
“和我的丹炉。”